先前的時候張嬸兒不是嘴裡還嘟囔着說自兒個不能閒下來，一空下來就閒得發慌，這下可好，來活兒了。

村民們早早的就已經將過年要吃的喝的全部都給準備齊全了，當下也是都是閒賦在家裡沒事兒干，一聽說要給壘幾間竹屋，給來村里教書的先生使，沒一個抱怨說不樂意的。

杜村長領頭帶着村民們一塊在竹林兒里砍竹子，村裡的那幾個年輕力壯的後生們一分爲二，有人在挖地基，有人扛竹竿兒的。

“到底是冬日裡，不比夏天幹活兒利索。”杜村長累的滿頭大汗的瞅着明月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後，說道。

明月兒將自兒個從家裡帶來的茶水給大伙兒們分了分，“先喝口茶吧。”

男女搭配，幹活兒不累，兩天的功夫下來，就將要準備搭建竹屋用的竹子給弄的差不多了。

不過，這時間也是過的飛快，距離年關也統共沒剩下幾天的光景了。

今兒個已經是小年了，按照村裡的習俗，今兒是要祭竈王爺的。

一大清早兒的，明月兒便將先前買好的粘牙糖給取了出來，仿着先前跟王嬸兒那學來的架勢，先將那香爐擱在竈台上，再將那麥芽糖放上。

元卜從來都沒見過這樣的，甚是覺得有趣兒，不禁開口問道：“竈神也喜吃糖？”

張老太太正摸索着拿着墩布在那邊兒上擦着桌子，聽到了元卜的話後，對其慢條斯理的解說道：“並非是竈王爺愛吃糖，只是，這粘牙糖能糊嘴，到時候啊，竈王爺上了天庭開不了口，也能少說些，咱平日裡做的惡行。”

這等有趣兒的民間習俗，元卜還是頭回聽說，頭回見。

臨了，月兒還將剛煮好的熱情騰騰的餃子端了一碗，擺在了香爐的邊兒上。

老許和賴子也是孤絮，大清早兒就直接來到了明月兒家中，來投奔她。

“哎呀，這麼些年了，可算是能過個熱絡的年了。”許成說話的時候，眼神總是若有似無的往元卜的身上瞟，他說的，這可是實話。

要知道這些年以來，每逢過年過節的時候，他可總是最忙的。

尤其是宮內再設個宴席啥的……

不僅僅是要幫着御膳房檢查核對那些藥膳，還要準備着隨時待命，萬一要是有哪個王公大臣誰的吃壞了，吃撐了，醉酒了，到最後全都是他們這幫人收拾殘局……

張老太太笑呵呵的慢聲說道：“在咱這小村兒里，你不想熱鬧都不行。”

賴子看着碗裡的餃子，順着老許的話，也回憶起了往年的種種。

他似乎都已經忘了，多少年都沒能好好的過個年了，尤其是，像現在這樣，這麼多人聚在一塊。

大家都在吃飯閒聊，沒人注意到家裡的小人兒早已不知所蹤。

小錢兒站在竈台邊兒上瞅着那一大塊的粘牙糖，看了又看，雖然是饞的緊，但也知道，這是用來祭竈王爺的，可不是能給他吃的。

只是，也不知道竈王爺是怎麼吃糖的？

嗖的一下，就沒啦?

元卜雙手環胸站在門口，怔怔的打量着錢兒，他原是想喊他過來吃飯的，但見着錢兒這行跡鬼祟，於是便想瞧瞧，這小子想做點啥。

“姐姐說了，吃完糖還要記得刷牙，竈王爺，你也別忘了。”

“對了，竈王爺，你再嘗嘗我們家的餃子，也可好吃了，您一定要保佑姐姐，和外祖母，和我們這一家，來年都風調雨順，平平安安的！”

小錢兒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地看着眼前的神像，接着雙膝跪地，實誠的連連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錢兒剛轉身打算出門去，結果卻撞上了他的元卜哥哥。

一見面，明錢兒便連忙擺手解釋道：“元卜哥哥，我不是來偷糖吃的。”

“剛剛說了外祖母，還說了你姐姐，怎麼就沒提我？”元卜徑直走向了竈台前，將上面給錢兒留的那碗餃子端起。

明錢兒一臉認真的看着元卜，抿抿脣後說道：“我說了呀，元卜哥哥就是家人，剛剛錢兒提了的。”

家人……

元卜聽到了這兩個字眼，再看到錢兒那一臉天真爛漫的笑容，不知怎的，心底隱隱地抽了抽。

手裡的餃子被錢兒端了去，他興高采烈的跑到了院兒里，還迫不及待的同外祖母和姐姐分享到：“我剛剛也拜了竈王爺，還求了咱家明年，風調雨順的呢。”

“會的，會的，錢兒這么小心就這麼虔誠，竈王爺一定會保佑咱的。”張老太太說着，摸索着桌上的醋碟兒往錢兒的跟前兒推了推。

錢兒喜歡吃餃子的時候蘸醋，月兒則喜歡什麼都不蘸，她都記着呢。

明錢兒看着如此和樂融融的氛圍，他這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起來，今兒個嘛，只是小年夜，還不用他拿出重頭戲。

先前姐姐給他的十一塊糖塊，錢兒決定打算等着除夕夜的時候，也學着大人的樣兒，用紅布包着……

他在這心裡權衡着，分來分去，都不能得個平均。

末了，錢兒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好法子：“姐姐，我今天給家裡的衣裳洗了，能不能等三十兒那天，再給我一塊糖啊？”

“之前給你的糖呢？是不是都吃光了？”張老太太坐在邊兒上，氣呼呼的對錢兒發問道。

這可是他要給哥哥姐姐的驚喜！

說出來，還有啥驚喜可言？

明錢兒努努脣，猶豫了一下後，才又解釋道：“不是的，我，我就是還想再要塊糖而已。”

“能不能給你糖，那要看你表現。”明月兒也沒提及，在元卜那，還給錢兒準備了一罐子的糖塊。

一聽這話，錢兒就知道，一準兒有戲！

他快速的扒拉着碗裡的餃子，一鼓作氣的吃了一大碗，接着又說道：“姐姐就放心吧！我肯定表現的極好！姐姐就等着三十兒那天，給我買糖吧！”

正當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吃着，有說有笑的時候，忽然外面又響起了那一聲聲聒噪刺耳的鷓鴣哨聲。

賴子仰頭看向上空，又環視了四周，嘴裡囔囔道：“這到底是鳥兒，還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