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妃目光一閃，忙道，“我也依稀聽說過些，之前命婦朝見，雲將軍的夫人也在皇后娘娘面前說過，說是管束不來這個女兒，好在染塵倒還乖巧懂事。”

“染塵是……”

“陛下忘了，是雲將軍的二女兒，之前給皇后娘娘賀壽時，還曾奏過一曲，陛下還誇她蕙質蘭心的。”

雲染風低着頭，目光一閃。

陸氏，雲染塵。

她終於知道這位晟妃娘娘爲何會突然請太后來這裡了，原來是這兩位的手筆。

這兩個人腦袋有坑麼？設計她，對她們有什麼好處！

那邊乾康帝終於想起來這件事了，微微頷首，“倒是個有才情的女子，比她姐姐強了不少。”

晟妃笑道，“她素來在家中祖母與母親膝下教養，自然是不錯的，只是比不上幾位公主，尤其是九公主，有陛下疼寵着，那才是真真正正的鳳子龍孫，天家氣派！”

乾康帝想起什麼，“說起來，雲墨也在外征戰了那麼些年，也算是勞苦功高，也確實疏忽了家裡，他年紀也不小了，也該頤養天年了。”

雲染風目光驟沉！

晟妃附和着說笑了兩句，說話間的功夫，太后身邊伺候的宮女也過來請安，“太后娘娘請陛下與娘娘去看戲呢。”

乾康帝與晟妃也不耽擱，說說笑笑的過去了。

那宮女眼角餘光掃見跪在地上的雲染風，不由道，“香玉，你在這裡做什麼？”

雲染風望了眼那已經搭好的戲台，心念一動，擡頭朝她一笑。

宮女一愣，“雲……”

雲染風立刻拉住她，“香薷姐姐，幫我個忙，可好？”

“什麼？”

當！

不遠處一聲鑼鼓響，花旦已經扮上，踏着小碎步就要上前！

乾康帝向太后見了禮，“太后今日好興致，朕也蹭個座兒，忙裡偷偷閒。”

太后笑道，“若知道你來，我就讓他們將那套皮影拿過來取樂了，染風好玩好鬧，這幾日陪着我，可給我添了不少樂，我剛隱隱約約聽見，你們在說雲家？”

乾康帝知道太后最喜歡雲染風，也不好多說什麼，晟妃立刻湊趣道，“說雲家二姑娘會一手好琴呢。”

太后娘娘不由望向身邊香薷，“那日染風那曲子也不錯，說是叫什麼的？”

“十面埋伏，說當時在五皇子別院裡彈奏的時候，把幾位皇子都驚着了！”香薷笑道，“都說那日大姑娘贏了三場，不僅奪了魁首，還贏走五皇子最寶貝的那盆翡翠蘭，轉頭就孝敬給了大將軍，把大將軍樂的跟什麼似的！”

太后也笑道，“染風是個有良心的孩子，心思也正，這幾日陪着我在宮裡，時時刻刻都逗着我開心，知道我想吃些軟綿物事，一大早就起來給我做吃的，還不准香薷她們告訴我是她做的，哦，之前送到你宮裡那盤茯苓玫瑰酥便是她做的。”

乾康帝微吃了一驚，神色微緩，“倒是好手藝。”

晟妃本來是想夸雲染塵的，見太后居然誇起雲染風來了，心裡不大痛快，一擡眼就見花旦又踩着小碎步下去了，幾個宮人搬了一樣東西放在台上，她不由皺眉，“這搬的是什麼東西？”

乾康帝也看過去，就見不遠處的戲台上搬出一扇巨大的屏風出來，屏風上沒有絲毫花色，灰撲撲的，沒有一點美感。

太后也看過去，笑了笑，“呦，怎麼把這東西搬出來了？”

香薷笑道，“聽說那學皮影的宮人剛排了一出極熱鬧的新戲，剛才您還說想給陛下看看呢，奴婢做主，就讓人搬過來了。”

太后娘娘一笑，望向乾康帝，“我年紀大了，聽不得太吵鬧的戲，這戲不錯，喜慶，又不會太吵鬧，陛下陪着我看看？”

“太后說不錯，定然是不錯的，朕今兒也討了個巧了。”

當！

一聲鑼鼓輕響。

一個皮影慢慢自屏風後走了過來，手裡捧着一顆小小的樹，細聲細氣的女音唱道，“花將敗，葉要落，爹爹還要出門，這可怎麼好？算啦算啦，我扔了它吧！”

又有皮影上了場，威武不凡，慌不迭的去搶那顆樹，“爹爹即日便歸家，千萬不能扔了它！”

“你說話不算話，一年到頭不在家，我倒要看看，是誰讓你不着家！呀！爹爹！有妖怪打進家門啦！”

“乖乖莫怕，看爹爹打死它！”

一團熱熱鬧鬧的打鬥過後，那嬌小身影又捧着樹出現了，落寞的唱，“那妖怪好無理，我爹爹去打它，也不知樹高三丈時，他可能歸家？”

乾康帝眉心一動，立刻望向太后，卻見太后動也不動，看的十分趣味。

又有一個皮影奔過來，掐着嗓子叫，“不好啦！死人啦！”

那女子忙道，“哪裡死人了！”

“妖怪進城了，快打死人了！”

女子登時大怒，“爹爹打妖怪還未歸，又有妖怪欺人，吶吶吶，拿着法寶，收妖去也！”

又是一團兵荒馬亂，卻見不知道哪裡煙霧一起，竄進了一個皮影身體裡，有咿咿呀呀的喊，“那女子必有妖術，來來來！我們去告她一狀，讓她歸不得家！”

幾幕起了又落，那女子踉踉蹌蹌，“我救人反被冤，我爹爹還不歸，不知哪裡有正道，讓我歸故鄉！”

大幕一起，有雷霆當空劈下，妖魔鬼怪無所遁形，剎那間乾乾淨淨，一片大雪空茫茫。

一顆樹屹立不倒，有孩童飄飄渺渺的叫，“歸家了，胡不歸！胡不歸！”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女子細聲細氣的叫，“歸！歸！乾坤朗朗滌盪九州，妖魔鬼怪一掃空，我與爹爹同歸家，天道彰彰！”

幕起幕落，一聲鑼響，歸於四野空蕩蕩。

晟妃卻已看的呆了，擦了下已經溼透的眼角，“可算是有個好結局，不然也太冤枉了些。”

乾康帝神色卻凝重，久久沉吟不語。

太后也嘆了口氣，望向香薷，“這戲，是誰排的？排的倒熱鬧，讓她出來，陛下要賞她。”

香薷神色有些慌張，忙要去喚人，卻見雲染風已經三步做兩步，大踏步的過來了，她撲通一聲，對着乾康帝與太后娘娘跪下了，“臣女班門弄斧，讓陛下和太后娘娘見笑了。”

乾康帝錯愕盯着雲染風，“是你？你怎麼做這麼一副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