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終於趕到了

雲染風心口一涼。

城破了!

城一破,那些守城的兵士學子與各院院長……

雲染風只覺得心口發冷,冷意蔓延四肢,凍的她幾乎僵在那裡,臉上血色微褪。

她最擔憂的事還是發生了。

定安王的手下開始推搡百姓,雲染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阿桑婆急急忙忙往人羣里拉,“往裡面躲些,別出頭。”

她一邊說着,一邊抓了一把路邊的炭灰,往雲染風臉上順手抹了兩把,“可別給那些惡人給看上了。”

老人家的樸素智慧在這一刻彰顯無疑。

“……”雲染風只覺得臉上一涼,摸了摸,雖看不見,到底也能猜出是什麼,她脣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幾分的笑容,理智卻終於回來了。

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想再多也無用了。

以她與定安王的過節,定安王要是發現她在這裡,才是真正要命的大事。

她微吸了口氣,在阿桑婆的扶持下躲入人羣,仔細聽着外面的動靜,果然便聽見有人道,“王爺,這些人怎麼辦?”

定安王聲音獰狠,“怎麼就這麼些人?夫子城就這麼些人?”

“咱們來遲了一步,大部分百姓都提前撤走了,王爺,咱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定安王不耐煩的道,“你腦子進水了是不是!還不快去追!”

雲染風心口一緊,隨即便聽見幕僚小心翼翼的道,“王爺,我們的人還沒到,不如……我們先暫時固守城門?”

定安王臉色沉了沉。

他本以爲夫子城一攻就破,所以以大軍爲誘餌去引開蕭瑾暝,卻不想這夫子城看着脆弱,居然也是個硬骨頭,耗了他那麼多人力物力,甚至連他藏在附近莊子裡的投石器都搬了出來,確確實實也無力追擊了。

可就這麼放棄了,着實憋屈!

“王爺?”幕僚小心翼翼的請示,“您看……”

定安王獰着臉望向面前瑟瑟發抖的百姓,臉色一沉,戾氣上涌,森然道,“追!我便不信,我這些鐵騎,抓不住這些人!”

“是!”幕僚遲疑了下,“那這些人……”

“給我都帶着,跟那些學生放在一起,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定安王獰笑道。

“是!”

雲染風聽得分明,心口一動,隨即便被人羣擁擠着往前,她不能視物,走的踉踉蹌蹌,虧得阿桑婆在旁邊扶住,才不至於摔倒在地,不過片刻功夫,便聽見有些熟悉的聲音,“您老當心。”

雲染風眼皮一跳。

是曾夫子的聲音。

“阿大!阿大!”旁邊小孩叫了起來,似乎是看着了熟人。

阿桑婆也跺腳,似乎抹了下眼淚,壓低了聲音咒罵道,“這麼一羣殺千刀的,連讀書人都不肯放過,合該下十八層地獄!”

曾夫子也叫了起來,“阿娘!”

“阿大,阿大!”小孩又急叫起來,隨即便聽見那邊有人喝道,“囉嗦什麼,再說話,我現在就要了你們的命!”

阿桑婆嚇的一個哆嗦,慌忙捂住小孫兒的嘴,“寶兒乖,咱們不吵你阿大,不吵。”

曾夫子望着嚇的臉色發白的老娘,心裡也跟着疼,又怕老娘管不住小侄子,愈發着急,隨即便望見一個女子拉過小侄子,輕輕說了兩句,小侄子破涕爲笑,竟乖乖不說話了。

曾夫子鬆了口氣,這才發現那臉上抹着炭灰又穿着農婦衣服的女子有幾分眼熟,眉眼艷麗,極爲眼熟。

可是怎麼會?

曾夫子楞了楞,隨即便被身後人推了一把,還是旁邊的四海院長扶了他一把,“曾夫子,你也當心。”

曾夫子回過神,再回頭時那女子已經不見了蹤影,他遲疑了下,想着自己果真是看錯了。

雲染風現在應該跟着大部隊撤到安全地方去了,怎麼可能在這裡,必然是看錯了。

他心裡想着,便將這件事放在腦後,反手扶住四海院長,道,“您也慢些,您身上有傷,又是我們的主心骨,可不能再出事了。”

四海院長苦澀一笑,“都一把老骨頭了,有什麼金貴的,若是能用我這把老骨頭去換那些孩子,去換……”

他聲音一哽,竟是說不出話了,好一會才頹然道,“我若有些骨氣,現在就該跟他們一道去死!”

曾夫子慌忙道,“院長,您這是爲了這些倖存的孩子才委曲求全的,您若有個萬一,咱們可如何是好?”

四海院長搖了搖頭,蒼老臉色全是疲憊與澀然,苦笑了聲,“但願保的住這些孩子。”

“定然可以的。”曾夫子忙勸道,回頭望着簇擁在身邊的夫子學生,眼眶也一熱。

一千兵士,一千多書院師生,到現在活下來的,竟連零頭都不到,那些年輕人,本該有更廣闊的天地施展自己的抱負,卻沒想到葬送在這些人的野心之下。

那些鮮活的生命,本不應該死的。

他望着前面高坐馬上的定安王,眼底迸出深深的恨意,甚至連至今沒有趕赴過來的蕭瑾暝也恨上了!

蕭瑾暝馬不停歇,已經到了川水,夫子城與他們隔水相望,原本素白古樸的城池已經是斷瓦頹牆,硝煙尚未完全散去,隔着川水也能看的出狼藉,到處都是屍體。

最重要的是,夫子城城前極爲安靜,城門大開,沒有一點聲音,而城牆之上卻有兵士不斷走動,顯然是在守衛。

旁邊副將變了臉色,“糟了,還是來遲了一步?”

定安王行事狠辣,爲了防止追兵,臨走之時將川水上的橋也斷了,川水雖然不大,可這麼多人渡河,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蕭瑾暝盯着夫子城,目中寒芒凜冽,全是洶湧怒意。

他幼年便是在冷宮長大,在遇到師父之前,每年中他有三個月便是在夫子城度過,這裡於他而言,不僅是他學習之地,更是給予他所有庇護與安定的容身之所。

而如今,夫子城竟被定安王毀成如此模樣,而夫子城裡那些人,又豈能安好?

他微微握拳,面上卻沒有多餘的表情,目中森然,“劉准,祁陽,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