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墨望着淚眼盈盈的雲染塵，刀刻似的臉龐微微一動。

雲染風是他與髮妻所生，是他們兩人恩愛的象徵，更是髮妻血脈延續。

所以他對雲染風一直都視如珍寶，即便後來有了雲染塵，他也鮮少將注意力落在雲染塵身上。

好在雲染塵素來懂事體貼，時間久了，他對這個二女兒也多看重了幾分，他知道自己給不了對方和雲染風平等的父愛，所以內心難免有幾分內疚。

雲染風眼底閃過一絲諷刺，主動上前拉起雲染塵，故意道，“妹妹，你這樣跪着，不是讓爹爲難麼？一碼事歸一碼事，咱們起來好好說話。”

雲染塵低垂的眸中怒火交加。

若不是這賤人，她母親何至於落得這地步？！

但爲了救下母親，她還是順勢抓住雲染風的胳膊，“姐姐，這件事真的與母親無關，妹妹求求你，看在我娘這些年辛苦操持家務的份上，你就幫她說句好話吧，爹最歡喜你了，你說話，他一定會聽的。”

雲染風定定望了她一眼。

她本來就不認爲這件事是雲染塵做的，雲染塵心思重，想也不可能做下毒這種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事。

她本來還在考慮到底是陸氏還是老夫人做的，可現在見陸氏這欲蓋彌彰的模樣，也知道這件事八成是陸氏按捺不住性子找人做的。

現下如玉死咬着不鬆口，想也知道是陸氏與雲染塵動了手腳，雲染風雖然有法子拷問出真相，可陸氏畢竟是雲家當家主母，雲染塵也是雲墨血脈，打斷骨頭連着筋，真要是鬧開了，雲家所有人臉上都不好看。

“姐姐，”雲染塵催促道，眼底隱隱露出幾分逼迫之意，“爹和祖母的年紀不小，可經不起折騰。”

雲染風輕嗤了聲。

她輕輕一笑，甩開雲染塵的手，慢慢走到如玉跟前，反手一巴掌就把她打醒了，“說，誰指使你的？”

如玉悠悠醒轉過來，呆了呆，下意識望向陸氏，卻望見雲染塵森然的目光，她一個激靈，“不是，不是誰，是我，是我恨毒了你，雲染風！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雲墨勃然大怒，就要發作，卻被雲染風攔住，她冷靜的望向雲墨，“爹，屈打成招解決不了問題，她不是說她恨我麼？我倒想知道，她恨我什麼？”

雲墨暴怒，“好，讓她說個明白！”

如玉本就是順口胡說，一時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我、我……大小姐之前打過奴婢，我心裡不忿，所以才想殺了她！”

“我打過你，你就想殺了我？那這當主子的，還真是個高危行當。”雲染風嗤笑了聲，“什麼時候打的，爲什麼打的，你既然這麼恨我，肯定記的明明白白。”

如玉一窒，“我……”

雲染塵心裡生出一絲不安，忙接口道，“姐姐，肯定就是十年前你推她下水又打她的事，之前她日日掛在嘴巴，最近反而不怎麼提了，我們都以爲她忘記了，沒想到她居然膽大包天，真的敢對你出手！”

雲染塵簡直要發瘋了！

之前也不是沒遇過這種事，雲染風霸道跋扈，可一旦涉及雲墨，雲染風就會主動退讓，這次又是在發什麼瘋，居然是想要鬧大了！

“她不記得，你居然記得？”雲染風輕飄飄的道，“好妹妹，她不記得，尚且要殺我，你記得這麼清楚，豈不是要生吞活剝了我？”

原主會讓，是因爲她在乎雲墨在乎雲家，卻不知道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只會讓這些人食髓知味。

這次險些害了她，下次要是害了雲墨怎麼辦！

這樣的禍害，絕對不能留在家裡！

雲墨也狐疑望向雲染塵，雲染塵僵了僵，只能拼命搖頭，“姐姐，爹，我真的沒有這樣想過！”

雲染風輕嗤了聲，又轉頭望向如玉，“我查過，你加在我粥里的藥是慢性毒藥，可不是什麼便宜貨，你月銀統共才多少錢？你付得起？”

“我、我……”如玉說不出話來。

雲染風不急不緩，繼續道，“府里規矩森嚴，但凡出入必要記錄在冊，我剛特地去看過，你這一個月都沒出過門，你這藥從何而來，是你自己一直藏在身邊的，還是有人偷偷遞給你的？”

如玉結結巴巴，“我、我一直藏在身邊的！”

“那你怎麼知道我會回來？我如果沒有休夫回府，你這毒藥是準備用在什麼人身上？二小姐，大夫人，老夫人，還是……大將軍？！”

雲染風質詢聲如暴風驟雨，打的如玉應接不暇，“大將軍是我大隸中流砥柱，你居然圖謀不軌！你知不知道，光這一樁罪名，就足以誅了你家九族！”

如玉面上血色褪的乾乾淨淨，身體篩糠似的抖了起來，脫口而出，“大夫人，您說要護着我侄子侄女的，您保證他們都會過上好日子的……”

陸氏萬萬沒想到如玉居然就這麼出賣了她，驚的一個倒仰，擡眼就望見雲墨風雨欲來的黑沉臉色，嚇的一個哆嗦，連滾帶爬的去抱雲墨，“將軍，將軍你別聽這個賤婢的，她就是想害我！”

雲墨怒急攻心，一腳踹開她，“陸靜雯，你這毒婦，你居然敢害我的風兒！來人，給我送交官府，讓官府查辦了她！”

陸氏與雲染塵是真的怕了！

指使婢女毒害嫡女，這樣的罪名不管在哪裡，都是身敗名裂的大罪，不僅陸氏落不得好，就連雲染塵也會被牽連，有這樣的生母，別說是好前程，恐怕一輩子都完了！

陸氏慌亂尖叫，“將軍！我死可以，可不能害了塵兒啊！她還沒出閣，不能壞了名聲啊！”

“有你這樣的娘，她能學出什麼好來？與其嫁到別人家裡惹是生非，壞了我雲家名聲，不如一輩子留在家裡，我還養的起她！”雲墨怒聲道。

“將軍！這不行啊……”

“來人，還不快拖下去！”

“爹！這不行的！”雲染塵慌忙攔在陸氏身前，陸氏則抱着她嚎啕大哭，“塵兒，我的心頭肉啊，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嫁進來！更不該帶你到這世上來受苦！”

旁邊是親娘的哭泣，前面是親爹的冷酷，即便雲染塵心機再深，也有些撐不住了，脫口而出，“爹！你怎麼能如此偏心？雲染風是你的女兒，難道我不是麼？從小到大，我什麼都讓着她，現在就因爲她一句話，你就要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