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風雨前的寧靜
大黑速度極快,不到一會便已到了城牆口,果然見着幾家院長還站在牆頭奔走,城外廝殺大響,他們廣袖寬袍早已不復平日乾淨模樣,一個個聲嘶力竭,狼狽卻決然。
無數白衣學子也混在兵士之中,扛起他們不習慣的刀槍劍戟,逆流而上,年輕稚嫩臉上布滿塵灰,眼眸倔強,不顧生死。
不見四海院長與皇家院長。
雲染風心口一沉,立刻翻身下馬奔上城牆,果然見着不遠處圍着數人,地上有人躺着,不知生死。
她忙奔過去。
“雲染風,你怎麼來了?”熟悉的喝聲響起。
雲染風擡眼便望見狼狽的皇家學院院長,站在他旁邊的是四海院長,看兩人雖然模樣狼狽,可還算是全須全尾,即便衣服染血,也只是皮外傷而已。
她登時鬆了口氣,顧不得多說話,便去看那躺在地上的人,那人雙眸緊閉,面如死灰,腰腹部扎着一支弓箭,鮮血將他白衣染成血衣,赫然是一貫清雅矜持的鴻儒院長。
三川院長跪坐一邊,雙目通紅,嘶聲罵道,“老子跟你有仇,老子不要你救!就你這小雞崽子似的身板,你救什麼救!老子不要欠你這個人情。”
鴻儒院長許是聽見了他的怒罵,有些艱難的睜開眼,眼神還有些渙散,好一會才道,“三川學院本也是清雅之地,便是被你這莽夫帶成如此模樣?你可長點心吧,劉一川。”
“姜洪文,你滾蛋!”三川院長喝道,“你鴻儒學院便好了嗎,全是一幫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書生,能抵什麼用,都是跟你學的,不是給你劍了嗎,你倒好,居然用身體擋,沒見過你這般蠢的人!”
鴻儒院長微微張嘴,似乎想要反駁,卻像是扯到了肺腑,口一張嘔出一大口血來,臉色更爲慘敗,分明現出幾分死氣。
三川院長面色大變,“大夫呢,大夫怎麼還不來!”
話還沒說完,便見雲染風跪在鴻儒院長面前,伸手便要去拔箭,唬的三川院長面色驟變,立刻伸手攔住她,“雲染風,你做什麼,大夫還沒來,你現在拔箭這是要他的命是不是?”
雲染風頭也不擡,“我就是大夫。石院長,拉他離開。”
三川院長還要發作,雲染風擡眼望過去,硝煙之下年輕女子眼眸冷靜到了極點,不含絲毫情緒,“這箭尖有毒,再這麼下去,毒性蔓延全身,您再攔着,他可真的活不了了。”
“你……”三川院長僵在那裡,皇家院長立刻領着兩人將他拉到一邊。
聞訊趕來的暗影忙道,“雲大小姐,我該做什麼?”
“幫我按住鴻儒院長,準備擔架,待會我拔箭後,我需要有人按住他的的傷口,就近準備一間屋,這裡太亂,不適合救人。”
雲染風的命令一道一道下去。
四海院長見衆人還在發愣,立刻喝道,“還愣着做什麼!還不快去!”
雲染風感激望了眼老院長,微吸了口氣,猛地拔出長箭,長箭拔出剎那,連帶着一道鮮血飛濺而出,她只覺得眼眶微熱,似乎是一滴血落進她的眼底。
她顧不得多想,隨手擦掉那點鮮血,看着暗影將鴻儒院長送上擔架並親自送下城牆,她才要追上去,卻被三川院長拉住。
那般粗獷烈性的人,眼眶都發紅,眼底全是急切,“你真的能救他?”
“我會盡力。”
三川院長抿了抿脣,咬牙道,“你若救了他,我便記你這個恩。”
雲染風笑了笑,匆匆追上去。
此處離鴻儒學院最近,尋的屋子也是在鴻儒書院裡,雲染風幫鴻儒院長治傷足足花了一個多時辰,等她好不容易走出屋子,外面卻出乎意料的安靜下來了。
她一怔,“結束了?”
暗影故作樂觀的道,“定安王也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停止攻擊了,這樣也好,好歹讓裡面的人喘口氣,說不得殿下待會便到了。”
雲染風望了暗影一眼。
定安王心思狠辣,怎麼可能突然停下,說不得在憋什麼壞呢。
她不信暗影不知道。
暗影被她看的不自在,終於承認道,“怕是不好,幾位院長也在前面商議,四海院長讓我告訴您,您若得閒了,便過去看看。”
雲染風點點頭,便要往那邊走,只是不知怎的一陣頭暈,腳步也一頓。
暗影忙道,“您怎麼了?”
雲染風抹了抹眼角,目光微閃,隨即笑了笑,“無事。”
她走到前院,前院如今儼然成了夫子城的戰略指揮部,人來人往穿梭不停,雖說定安王暫停攻擊,但來往衆人面上全是急迫緊張之色。
雲染風本以爲會是年紀最大的四海院長坐鎮正中,或者是地位最爲尊貴的皇家學院石院長,再不濟也是三川院長,卻不想坐在正中的居然是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
幾位院長都不在,估計又去忙去了。
再仔細一看,才發現有幾分眼熟,分明便是那日書院大比時負責軍策裁決的曾夫子,想也知道他必然熟諳軍法,否則也不會坐鎮此處。
曾夫子端坐案前,命令一條條的發布下去,但眉頭緊鎖,顯然極爲煩惱。
他一見雲染風便霍然站起,“是你!”
雲染風被他驚了一跳。
她自己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她對軍策一事可是一竅不通,守城之事她可幫不上忙。
不等她開口,曾夫子急急走過來,道,“你一個人來的?”不等雲染風接口,道,“秦簡可有隨你一道?上次考策法時見你們幾人關係極爲親近,你既來了,他是不是也跟你一道的?我如今正缺個陣眼,他處事周全仔細,最是恰當不過。”
雲染風終於明白曾夫子爲何這般急迫了。
她歉然搖頭。
曾夫子嘴巴張了張,眼底火光瞬間熄滅,肩膀也頹了下去,喃喃的道,“那可如何是好……怎麼辦……無人可用,這還打哪門子的仗,索性開門投降算了。”
話雖如此,他還是重新坐回案前,繼續排兵論陣,撓的頭髮散亂仿佛瘋子一般,恨不能將夫子城的地圖撕成碎紙才好。
雲染風錯眼瞥見,目光微凝,指着地圖詫異的道,“這裡怎麼多了一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