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染風心知肚明。

蕭瑾暝本不必插手這件事的。

雖說繡春營建了足有三年，可包括她在內，都無人知曉有這一支隊伍的存在，想也知道繡春營在大隸簡直就不是不受待見能形容的，蕭瑾暝此舉，不僅是幫秦九找到一條更適合她自己的路，也將他自己牽扯入是非之中，說不得還會有人藉此攻擊蕭瑾暝。

爲着這個，她也感謝他。

蕭瑾暝望她一眼，隨即微微搖頭，“不必謝我。”

“嗯？”

蕭瑾暝平靜的道，“繡春營建了三年，卻一事無成，父皇與朝中各大臣早就想裁撤掉繡春營，如今今年再無任何起色，即便是我想保她，也沒辦法保的住，我只是給了她一個選擇而已，至於能不能抓住，便要看她自己的造化與能力了。”

雲染風微微一笑，“小九做的到的。”

蕭瑾暝望着夜色里笑容明朗的女子，只覺得她眼底光芒熠熠，竟也是不輸秦九的華彩。

他沒有告訴她，他之所以想振興繡春營，也是因爲他看見了她這些時日所作所爲，是她用行動向她證明，女子不一定不如男子，若是給她們一片天地，或許便能闖出不一樣的前程。

一想到這個，他竟是有些期待的。

他淡淡一笑，道，“我很期待。”

雲染風望了蕭瑾暝一眼，眼底也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時代一如她記憶中的所有封建王朝一般，總是以男子爲尊，女子爲配，她沒想到蕭瑾暝貴爲皇子，居然能夠做到這一步，怎麼能不讓她詫異？

要知道，即便是秦簡，剛才一開始也是不贊同秦九的。

蕭瑾暝望了眼天色。

天邊已經顯出一絲魚肚白，最黑暗的黎明已經過去了。

他遲疑了下，“我要帶北戎大皇子去大理寺，恰好路過皇宮，不如我送你？”

雲染風想了想，“那便一起上馬車吧。”

蕭瑾暝一愣，才要拒絕，便見着雲染風已經轉身上了馬車，背影十分瀟灑。

他目送她的背影，心頭那點已經被他壓下去的念頭又蠢蠢欲動起來，理智告訴他他不應該跟上去，可他鬼使神差的，竟下意識跟了上去。

他一進馬車，便聽雲染風道，“脫吧。”

蕭瑾暝一愣，擡眼便望見雲染風解下了身上的外衣，露出那身有些殘破的黑色衣裙，觸目所見便是大片雪白如陶瓷一般的肌膚，像是最靈動可人的小鳥伴着春光，剎那間全部撲進他的眼底。

“殿下。”外面傳來追風的聲音。

蕭瑾暝條件反射的關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視線，這才咬牙道，“雲染風，你做什麼！”

大庭廣衆，成何體統！

雲染風詫異望着面前臉色鐵青之餘，臉色卻隱隱發紅的蕭瑾暝，沒好氣的拉了拉自己的衣服，道，“你想哪裡去了，秦簡那衣服我穿着太大，不方便，不脫了我怎麼給你上藥？”

說話間追風有些尷尬的聲音自外面響起，“雲大小姐，殿下，藥來了。”

殿下突然關什麼車門，弄的他也很尷尬的……

雲染風便要去開門去拿，蕭瑾暝動作卻快，先開了車門接過追風送來的藥盤，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追風便像是見着瘟疫一般，忙不迭的退後十來步，以示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蕭瑾暝面上有些掛不住，狠狠瞪了眼追風。

追風滿臉無辜，想着殿下如今果然愈發難伺候了。

蕭瑾暝端着藥盤進了馬車，雲染風將她自己袖子都捋起來了，露出藕似的白皙手臂，冷白的肌膚又似上好的陶瓷，在馬車裡都仿佛閃着瑩瑩的光芒。

蕭瑾暝呼吸緊了緊，微吸了口氣，克制着自己轉過身。

雲染風沒好氣，“你轉什麼身，倒是脫衣服呀。”

他那一身大大小小的傷，別以爲她沒看見。

蕭瑾暝額頭青筋跳了跳，他雖然知道她是好心想替他上藥，可是……他咬住牙，道，“我讓追風幫我換藥便可以了。”

雲染風也不矯情，“那我下去。”

統共就一輛馬車，也就只能待兩個人。

蕭瑾暝立刻拉住她，“胡鬧，若是別人看見你怎麼辦？”頓了頓，又道，“都是皮外傷，我回府上藥便是。”

雲染風嘖了聲，實在是不明白這位怎麼這麼矯情彆扭，索性也不廢話，伸手一扯他的腰帶，腰帶一松，他衣服便散了開來，露出肩膀處幾乎入骨的傷口，傷口處隱隱泛着黑。

蕭瑾暝又羞又惱，簡直是怕了她了，咬牙道，“雲染風，你到底還是不是女子，你還知不知道什麼叫做……”

“你自己脫，還是我來？”雲染風沒好氣，“蕭瑾暝，抓緊時間，你別拖拖拉拉的，弄的我像是在倒貼一樣可好？我數到三，你要是執意不肯，現在就給我下去，我還樂的清閒。”

“……”蕭瑾暝額頭青筋又跳了跳。

他該立刻下去。

可是……

他望着面前神采飛揚的雲染風，竟是捨不得邁開腿，他微一咬牙，終於頂着心底深處對自己的唾棄，脫下了衣服。

雲染風瞟眼過去，想着這位骨子裡難不成是個抖M，非得她發火才合作。

她搖搖頭，一邊掃了眼藥盤，竟自藥盤裡發現了碘酒。

她忍不住笑了，一邊取了碘酒幫他消毒，一邊道，“蕭瑾暝，看來你去北周城一趟還是有用的，這才多久，連碘酒都製成了？我是不是該向你收點專利費？”

碘酒撒在傷口上的滋味並不好受，可蕭瑾暝發現自己竟迫切需要這份疼痛了，至少這疼痛讓他能夠暫時忽視她的香氣以及她時不時拂到他肩膀上的頭髮，更不用說她按在他後背的手……

他慢慢的道，“我這次不僅帶回來了碘酒，還有盤尼西寧，以及開花彈與飛火流星，只是我與雲大將軍都想以北周城的名義送入軍部，這些東西每一樣拿出來都足以驚世駭俗，你……”

蕭瑾暝聲音微頓，“染風，抱歉，我暫時沒辦法昭告天下，但你信我，總有一日，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功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