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你可能……原諒我?

冰涼乾燥的脣落在溫熱脣上,那盤旋在心口許久的不真切感終於恍惚落到了實處,可胸膛里鼓譟的熱血像是沸騰了一般,恨不能將她一口吞進口裡,偏又惦記着她也是剛經歷過一場戰亂,雖知道她性子強,不會被輕易嚇着,強硬的動作還是緩了下來。

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身體微微發僵,似乎有些不大靈便,連手上也刺刺的痛,像是被什麼蟲子狠狠咬了一口一樣。

他想低頭,可又捨不得離開,還是雲染風當機立斷替他做了決定,毫不客氣的一推,“滾蛋!”

蕭瑾暝渾身僵硬不受控制,被她這麼一推,直挺挺的往後一跌,重重跌坐在地上,艱難擡眼,偏視線也不受控制的模糊了起來,隱約望見她站在那裡,朦朧的日光替她鍍上一層冰冷的光芒,顯得冷靜而淡漠。

他似乎又惹惱她了。

他似乎,總是在惹惱他。

這個念頭像是一根針刺入他的心裡,從心口蔓延至全身,好一會才喃喃的道,“抱歉。”

雲染風望着委頓在地,全身透着喪氣的蕭瑾暝,已經捻在指尖的銀針一頓。

她好不容易抽空去實驗室拿了些強效鎮定劑出來,預備是與銀針相結合,用於心理診療上的,畢竟一場大仗,死的人太多,難保有受不住的士兵發瘋,只是沒有想到,會第一個用在蕭瑾暝身上。

這樣一算,蕭瑾暝這位大隸戰神,還真是出息大發了。

蕭瑾暝又低道,“染風,抱歉。”

爲現在,爲過去,爲他無意中造成的傷害。

頹牆烏雲,大雪紛飛,他神色沉沉,仿佛成了一尊褪不去硝煙的石像,俊美眉眼見凝出痛悔與懊惱,沉沉壓下去,幾乎要將他自己壓倒了。

他道,“你如何能……”

原諒我?

“永遠不可能。”雲染風平靜的道。

確實是永遠,原主已經死了。

且不說她當時穿過來時被強迫時的羞辱,也不知道原主爲何會在新婚之夜死去,但在原主瀕死之際受到蕭瑾暝那樣殘酷的對待,內心絕望可想而知。

即便原主行事糊塗,蕭瑾暝的行事,也太荒唐了。

蕭瑾暝僵在那裡,“染風……”

雲染風鐵石心腸,只淡淡掃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她又不原主,聽不得蕭瑾暝這些痛悔,而且她從來都認爲道歉其實沒什麼用,若真有什麼深仇大恨,光一句話道歉就能抵消了?

那這道歉也太值錢了。

蕭瑾暝有些艱難的擡眼,目送她的背影,心口痛了起來,隨即也徹底陷入徹底的黑暗之中。

雲染風聽見身後重重跌倒的聲音,腳步一頓,回頭掃了眼過去。

蕭瑾暝果然挨不住藥效,暈過去了。

大雪紛飛而落,很快就落了蕭瑾暝一身白茫茫,她撇撇嘴,隨便找了一個守城的兵士,讓他把蕭瑾暝送回屋去。

蕭瑾暝如今可是北周城的大功臣,把他凍死在城牆上,豈不是要笑掉北戎人的大牙。

守城兵士急忙將蕭瑾暝送下去,雲染風卻不大想走了,她仰頭喝了一口酒,冰冷的的酒瓶碰到有些腫脹的脣上,異樣的觸感讓她微微皺眉,下意識撫上自己的脣瓣。

坦白說,雖然蕭瑾暝是個渣,當他氣勢洶洶的吻下來,她心口還是意思意思的悸動了下的。

蕭瑾暝無論如何相貌還是體魄,其實挺適合發展一段露水姻緣,可話說回來,那是蕭瑾暝呀,歷史遺留問題實在太多,她實在沒那精力也沒打算將自己置身在一團麻煩里。

她搖搖頭,在紛紛大雪裡,仰頭喝酒。

旁邊傳來低低的腳步聲。

她詫異回頭,望見了秦九。

秦九也是九死一生,整個人被錘鍊的如刀鋒一般,她在雲染風身邊坐下,凝視遠方,好一會才道,“我有些討厭打仗了。”

死亡總是來的出其不意,而且連讓人挽留的機會都沒有。

“沒有人喜歡。”雲染風笑了笑,將酒瓶遞了過去,秦九泄憤似的喝了一口,隨即被嗆的咳嗽起來,好不容易停下,她又望向雲染風,“可我還是想留下。”

她想着靠着自己的能力,護住一方百姓。

一心習武的少女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前方,那條道雖然艱險,卻是心之所向。

雲染風微怔了怔,隨即朗聲一笑,“好,我幫你。”

兩個女子對視一笑,都從彼此眼底看出不輸男兒的華彩,華彩熠熠,竟是讓人轉不開眼的光華。

一瓶酒喝個乾淨,天邊終於顯出一絲魚肚白。

天徹底亮了起來。

秦九酒量不大,不過半瓶酒就直接將她放倒了,雲染風將她送回屋,便見着李副將匆匆自雲墨屋子裡出來,滿臉喜意,不等雲染風詢問,他便喜道,“大小姐,喜事!喜事!前方斥候來報,赤勒退兵了!”

雲染風眼睛一亮,“當真?”

雖然北戎退兵了,但北周城也損失不小,如果赤勒再來襲,對北周城而言實在算是一個勁敵,如果赤勒能夠主動退兵,自然最好不過。

李副將欣喜的道,“可不是,這次八殿下不僅拖住了赤勒主力,還以一當十消滅掉了赤勒精銳,否則以赤勒的財狼性子,他們怎麼可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多虧老天爺這次讓八皇子殿下來了,否則咱們可沒有這麼好的運道!”

雲染風心裡一動,神色有些古怪。

老天爺可沒這麼大的本事。

她下意識望了眼不遠處蕭瑾暝的屋子,便見屋門緊閉,想着經過城牆上的事,恐怕蕭瑾暝現下應該會後悔跟過來的。

李副將沒在意雲染風古怪的態度,又道,“大小姐,您先忙着,我還要跟幾位副將商量着如何向朝廷報信,此次大捷,北戎與赤勒退下,說不得過些時日咱們也可以班師回朝了。”

李副將的喜悅感染了雲染風,雲染風也跟着歡喜起來。

若能儘快班師回朝,不管對誰來說,都是好事。

李副將匆匆去起擬奏疏,眉眼間全是透着喜意,雲染風轉過身,就望見站在不遠處的神色複雜的蕭瑾暝。

風大雪大呼嘯而過,將兩人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