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暝霍然變色，身形疾閃，竟硬生生的從齊心芷的手裡奪回那疊書信，而齊心芷也因爲他的突然動作，一個趔趄徑直跌倒在地，不小心撞上牆壁，磕的頭破血流。

蕭瑾暝將書信遞給追風，追風不敢耽擱，便要奔出去，隨即聽見齊心芷慘叫了聲，“師哥，你要執意如此，我今日便死在你面前！”

蕭瑾暝回頭一看，就見齊心芷已經橫劍在脖頸前，他面色微變，“你做什麼？”

追風僵在那裡，不敢離開。

齊心芷慘然道，“你若執意幫雲家，便是幫着雲染風，師哥，你心裡都沒有我了，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倒不如去見我爹娘，他們肯定會護着我的。”

“齊心芷，莫要胡鬧！”蕭瑾暝臉色一沉，動了真怒了。

“我胡鬧？我在你眼底，做什麼都是胡鬧……我知道你一直當我是妹妹，可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啊，你怎麼可以對不起我？師哥，你怎麼可以對不起我……”

齊心芷喃喃低道，神色有幾分恍惚，她還沒反應過來，忽然覺得面門前一陣急風掠過，她只覺得手腕一痛，手裡長劍哐當落地，她一僵，胸口一痛，人已徹底陷入昏暗之中。

蕭瑾暝扶住她，望了眼追風，“去吧。”

追風不敢再耽擱，立刻轉身離開。

蕭瑾暝望向齊心芷蒼白的臉色，心裡頭一次生出幾分懊惱來。

或許，他是真的做錯了。

他真的不該因爲自己對師父的愧疚而娶了齊心芷，否則，心芷也不會被逼成如今模樣，這京城是非紛雜，不該是她的容身之地。

他目光沉沉，招來婢女扶住齊心芷，又道，“好好伺候側妃，這幾日，都不要讓她出院子。”

婢女慌忙點頭，小心翼翼的扶着齊心芷下去了。

蕭瑾暝沉默一瞬，又招來劉管事，吩咐道，“若我今日不回來，你親自送側妃出京，府里庫房裡的東西，統統交給她。”

劉管事欲言又止，還是道，“奴才領命。”

蕭瑾暝站起身，視線不由落在角落，角落書架之上放着一個小小的白色紙包，是雲染風上次送給他的茶葉。

如今想想，那段時光，竟已像是過去許久了。

劉管事順着蕭瑾暝的視線望過去，遲疑了下，道，“殿下可有話要轉告雲大小姐？”

蕭瑾暝微一沉默，還是道，“不必。”頓了頓，他像是對劉管事說話，又像是對着自己說話，“她會照應好自己的。”

劉管事諾諾應了聲是。

蕭瑾暝擡眼望向窗外，夜色依舊漆黑如墨，天邊已經顯出一絲青白之色，黎明將至。

追風迅速進了屋子，“殿下，已經妥當了。”

蕭瑾暝微一頷首，接過追風遞過來的披風，“走吧。”

“是。”

蕭瑾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不遠處雲家之中，雲染風心裡若有所動，擡眼望向窗外，“琳琅，什麼時辰了？”

琳琅還沒反應過來，雲染風卻已經恢復了冷靜，“大朝會要開始了。”

琳琅遲疑了下，“是的吧，小姐，您說，八殿下真的能說服陛下會送糧草過去麼？”

雲染風沉默一瞬，“我不知道。”

琳琅眼眶微紅。

雲染風微吸了口氣，又繼續道，“即便蕭瑾暝說服了陛下，恐怕事情也不會那麼輕易解決，不行，我們不能等着，必須要做兩手準備。”

“什麼？”

雲染風也不跟琳琅解釋，直接去了雲老夫人的院子，與雲老夫人說了半晌，等她再出院子裡時外面已經天光大亮，竟是有幾分刺眼。

雲染風握着手裡的令牌，招來管事，才要說話，便見一人急急奔了過來，是她安排在宮門口聽令的管事，管事滿臉喜色，“大小姐，定了！定了！”

“什麼？”琳琅急道。

“陛下說了，讓戶部尚書與兵部尚書立刻籌集糧草，送往前線！”

雲染風心口一松，琳琅更是喜極而泣，“好了！這可是大好事！”

雲染風懸了一日一夜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隨即又想起什麼，問，“那蕭瑾暝呢？”

管事遲疑了下，低道，“奴才沒見着八皇子殿下，不過聽旁的人說，八殿下當衆反駁陛下，陛下大爲惱怒，說八殿下不敬君父，罰八殿下跪於大殿之外，如今恐怕還跪在那裡。”

話音落下剎那，天邊雷聲轟隆，烏雲密布，幾乎沒有任何徵兆的，大雨傾盆落下！

琳琅沒忍住，道，“這麼大的雨，八殿下這麼跪着，如何吃得消？”

雲染風微一咬牙，“備車。”

等雲染風趕到宮門口，雨愈發大了，如今已近初冬，隔着馬車都覺得雨水冷的厲害，更何況是跪在雨里。

雲染風掀開帘子，果然看着蕭瑾暝跪在大殿前，只是即便跪着，他的身形也挺直如竹，凜然不彎，不僅是這冰冷雨水，連周遭衆人嘲笑也動搖不了他絲毫。

琳琅低道，“小姐，咱們該怎麼辦？”

雲染風閉了閉眼，握住拳頭。

能怎麼辦？

乾康帝分明是遷怒蕭瑾暝，所以這才罰他在大庭廣衆之下跪着，而且蕭瑾暝此事本來就是爲着雲家，如果她過去，乾康帝說不定更加惱怒，怕是罰的更厲害。

理智告訴她不該過去，可鬼使神差的，她還是掀開帘子，冰冷的雨水落在臉上，冷的她一個激靈，才要過去，忽然見着不遠處奔來一人，竟然是陳先生。

她臉色一變，立刻迎過去，“您怎麼來了？”

既然乾康帝同意送糧草入邊疆，陳先生此時應該守在戶部門口，怎麼到這裡來了？

陳先生急道，“大小姐，陛下雖然同意調糧草，可不知戶部得了哪裡的令，說鄴城情勢更加緊急，如今戶部調的糧草都優先送往鄴城，等送完鄴城，再送北周城！這中間最起碼有半個月的時間差，這如何了得！”

雲染風臉色驟變！

她微吸了口氣，“我過去看看！”

她轉身上馬，眼角餘光掃見不遠處奔來一個熟悉的身影，竟是齊心芷朝蕭瑾暝奔了過來，聲音倉皇，“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