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只有自己

佟言去給周栩洗澡,周南川自告奮勇,“你歇着,我來。”

“不要你來。”

周栩果斷拒絕,“我要媽媽給我洗澡。”

“大男人讓你媽給你洗澡,成何體統。”

“我就要媽媽給我洗。”

他跟周南川槓上了,微微揚起下巴,一副:你能把我如何?的樣子。

“周南川,那你出去吧。”

“我搭把手。”

“我不要你看。”

“嘁,誰想看你。”

“那你出去。”

“周南川……”

男人坐在外面沙發上,忍住了沒抽煙,佟言在浴室里幫小栩洗澡,母子倆的笑聲傳來了。

“你下次不能對你爸爸那個態度。”

“他不是我爸。”

“他就是你爸!”

周南川在外面聽着,覺得很不對勁啊。

他都從未懷疑過小栩是他親兒子的事,卻一直被孩子質疑他是不是他親爹。

“媽媽,換一個爸爸。”

“爸爸就是爸爸,不能換,你下次不能跟他鬧脾氣,但他要是欺負你了,你可以跟我說。”

“我不喜歡他。”

“你之前不是跟我說過喜歡周叔叔?”

周南川是周叔叔的時候,他說過喜歡,但周南川是他爸爸,他就接受不了,總覺得跟自己想象中的爸爸不太一樣。

想象中的爸爸肯定是什麼都依着他,把他親親抱抱舉高高的,但是周南川不慣着他,讓他很生氣,不高興。

他不高興就一點也不想認他當爸爸了。

佟言給孩子洗完澡,換上了睡衣,小栩的睡衣是夾棉的料子,上面印着藍色小汽車的圖案,看上去花里胡哨的。

佟言給他穿了個外套,孩子從浴室離開直接到臥室,剛蓋好被子,周南川就到門口來了,男人盯着他看,周栩將被子裹緊了些,“你出去,你不許過來。”

“過來怎麼了?”

“你不要過來呀!”

佟言不知道兩人發生了什麼,見周南川杵在門口,周栩在牀上打滾,她緩緩道,“周南川,你別惹他生氣了。”

“我……”

“好了,你先出去。”

佟言躺在小栩邊上,給他講《錫兵的故事》,小栩從被窩裡抱着她纖細的胳膊,佟言低頭看他,“小栩,快睡覺了,早睡早起身體好。”

“媽媽,你抱着我睡。”

“明天放學後媽媽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裡?”

“去看林奶奶。”

“哦。”

“想去嗎?”

周栩沒說,“媽媽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佟言摸了摸兒子的腦袋,“睡吧。”

“媽媽你不要走。”

“好。”

“不要把我丟下。”

“不會的。”

“你把我丟給他,他要用皮帶抽我,要把我打死。”

佟言心裡一涼,周南川究竟是怎麼想的,哪能這樣恐嚇孩子啊,她摸着周栩的腦袋,“他不敢的,他不敢用皮帶抽你。”

“他說了。”

“他開玩笑的,你不要當真,大人有時候會開玩笑。”

“那你剛才的話是開玩笑嗎?”

“不是。”

佟言哄了半個多小時,聽到孩子淺淺的呼吸聲。

周南川一直在外面站着等,好不容易看到門開了,佟言擡頭看他,眼神冷漠,繞過他到了隔壁小房間裡去,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小區內的風景。

老小區風景沒什麼好看的,只能見着裡頭幾個明晃晃的路燈,男人跟着溜進了屋裡,“怎麼了?”

“你是不是跟小栩說了,他不聽話你就拿皮帶抽他?”

“說了。”

佟言看着他,一臉認真,“你以後不能對兒子說這種話,這是恐嚇。”

“那他不聽話怎麼辦?”

“你要跟他講道理,動手不能解決問題。”

“不打不行。”

佟言嗖的一下站了起來,有些生氣,“你不能動不動就說打孩子的話,你會讓他有心理陰影的,你還想不想讓他叫你爸爸了?”

“我本來就是他爸,叫不叫沒區別。”

佟言徹底說不出話來了,不再看他,微微低着頭,男人搬了個凳子坐在她邊上的位置,四目相對之間,他微微勾脣,“男人有男人之間的解決方法。”

“他是個孩子。”

“我沒打過他。”

他靠近她一點,輕輕的貼了上去,佟言摟着他的脖子給予回應,好一陣子,她稍微鬆開了一點,“我不希望小栩不喜歡你,你對他好一點。”

“對他好的人太多了,他把好看得廉價。”

他抓着她的手親了親,還要往上湊,佟言側頭將臉別開,“聊聊天吧,別總是這樣。”

“可以,聊什麼?”

佟言擡頭看他,“你的事易總怎麼跟你說的,這幾天我在醫院去,師傅每天都問我你的事,她問我你的過去,還問我你的脾氣性格怎麼樣。”

“嗯。”

他看上去對此並不是很關心,佟言又道,“我看得出來師傅很喜歡你,她不止一次跟我說你跟易總年輕的時候很像。”

“嗯。”

“周南川,你怎麼想的?”

“沒怎麼想。”

男人忽然間變得比剛才沉默寡言了,佟言看他興致不強烈,不打算繼續問下去,“我給你……”

“易明德打算把易敏佳留在易家。”

佟言有些出神,周南川又道,“他留易敏佳在易家,我沒有回去的必要,你知道的言言,我跟他們也沒感情,易敏佳跟肖勛的醜事你心裡清楚,這樣的人待在易家只會給我帶來麻煩。”

“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你覺得呢?”

“師傅沒跟我說過這些話。”

“易敏佳私自放貸的事易明德想替她擺平,也想繼續把她留在易家做事,在一起生活多年,他們跟易敏佳有感情。”

“那……你媽呢?”

“她還在海城,等着易敏佳跟她回去。”

身世浮出水面,易家想留下易敏佳,鄧紅梅也想讓易敏佳認祖歸宗,雙方都沒有顧及周南川的想法,他身後有安和,他有自己的事業,大家習慣性的忽略他的感受。

而小栩這邊,他也在一直碰壁。

看上去他什麼都有,實際上什麼都沒有,他只有他自己。

他一個人度過了很艱難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