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妻離子散
佟言眼睛有些紅,被他看的時候垂着頭,“我送你。”
“我媽在外面。”
“我送你出去。”
“嗯。”
她沒拒絕,跟着周南川一起從公募出來。
陰天,微風拂面,天氣還是有些悶熱,頭頂陰雲密布,彼此都出了一身汗。
停下的時候,小栩還是在抓周南川的衣領,咯咯笑,男人也望着他笑,只是那笑容有點淡,沒多大情緒波動。
“言言,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是哪天?”
佟言說出了被佟經國送到西北第一天的時間,周南川搖了搖頭,“不是。”
“我不會記錯。”
“是2007年……”
佟言不解的看着他。
“那年我高中畢業去過一趟海城,我單純的想找你爺爺算賬,但海城太大了,而我沒出過縣裡這塊地方,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看到了很多沒有看到過的地方。”
那時他還不知道,他會遇見這樣的一個人,足以改變他整個人生的軌跡的人。
“我那時候還很年輕,豁得出去,只想跟你爺爺同歸於盡,放火燒了你家房子。”
“燒了我全家。”
“嗯,可我在海城迷路了,流浪了好久,最後找到你家的時候,我落魄的比乞丐不如。”
她的記憶忽然間拉回了某個時期,他問她,萬一被她幫助過的人有一天會傷害她怎麼辦?
他還問她,記不記得自己幫助過哪些人,如果對方站在她面前,她能不能記得清楚。
她下意識的便將這些聯繫在一起,如果她曾經見過周南川,那只能是在這種時候。
周南川摸了摸她的腦袋,“想起來了?”
“沒有。”
她其實迷迷糊糊記得一點,自己家門口附近沒有出現過乞丐,所以那個人出現的時候,她印象特別深刻。
只是那個人並沒有周南川這麼成熟穩重,他是年輕時候的周南川,是個亡命之徒,是個一無所有,可以隨時豁得出去走極端的人。
“那你怎麼沒下手?”
佟言擦了擦眼淚,“若是我知道我二十歲的人生會發生這麼多事,我覺得被你放把火燒死也未嘗不可。”
“後來我離開了海城,去過很多地方,做過很多事,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我還在工地上跟一羣四五十歲的男人一起下苦力。”
“你平衡了。”
“什麼?”
“你二一歲像我這麼大的時候吃了許多苦,而我剛滿二十歲,就被你強暴,生下了小栩,我的二十歲不比你的二十歲光彩,你平衡了嗎?”
他今天一整天都很穩定,到現在,聽她說了這些話,面上也沒多大的起伏,只是呆呆的看着她的眸子。
他看過她眼中充滿對他的厭惡,看過她眸中帶笑,也見過她嬌羞靦腆的樣子,甚至男女之事歡騰那般茫然與不知所措,如今這些都沒有了,只是不冷不熱,什麼情緒都沒有。
“對不起。”
“扯平了,以後誰也不欠誰,就到這裡,不用送了。”佟言低頭,眼淚落在小栩衣服上。
周南川看着她走,沒有再追上去,小栩一直在朝他笑,佟言的背影走到墓地門口,上了那輛車,他再也沒人住,在路邊蹲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緩了好幾秒,起身回到周有成墓前。
葬禮結束他在周有成墓前磕了頭,開車帶着周雪琪和鄧紅梅回家。
到家後他連水也沒喝,上了樓。
屋裡空得不像話。
他自己沒什麼東西,無非幾件衣服,一根釣魚竿,一雙男士拖鞋,大部分東西是她的。
可她的東西什麼都沒有了,所有東西全都是他一個人的,她的一根頭髮絲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衣櫃,抽屜,所有目光所及之處能看到的,或者看不到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
他又開車去了園子裡,那間鐵皮屋裡。
情況跟家裡一樣的,除了地上那張被撕碎的畫,不剩任何東西。
他將紙張拼湊起來,看到了自己的眼睛,她畫得很好,卻讓他再也沒有勇氣往下拼了。
不久前到當地民政局辦理手續,他還跟她說,“家裡的東西能不能留給我?”
“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就是你的。”
他當時沒想那麼多,她東西那麼多,怎麼可能全都帶回海城,她不缺那些東西。
可結果讓他意外,她連一塊布都沒給他留,走得徹底。
認清了這點,他在鐵皮屋裡坐了下來,喘着粗氣,“言言……”
他自言自語,“好狠啊。”
他的錢她並不稀罕,他的人,她也不稀罕,她要什麼有什麼,而他棒打鴛鴦陰謀詭計使了個遍,到最後笑話一場。
周南川喝了很多酒,直接喝倒了。
潘創義和徐坤進去的時候,人已經燒得一塌糊塗了,躺在冰冷的地上,渾身燙得嚇人。
自上次感冒,他一直沒好,就打了半瓶點滴,撐到現在。
“南川……”
“周南川!”
“川哥……”
人睜開了眼睛,“要死啊喝這麼多?”
誰也沒提佟言的事,周南川自己也沒提,幾人將他從鐵皮屋擡出去,從板梯上下來,他要自己走。
幾個沒辦法,只好扶着他,就在這時一道人影躥出來,一拳將他打倒在地。
周晨知道了村裡的情況,也去見過佟言了,他看佟言瘦的皮包骨,抱着小栩要回海城,聊了幾句,她沒說全,只是讓他以後回去跟着周南川繼續干,周南川不是壞人。
但周晨了解周南川,能把人逼到這樣一步,把好脾氣的人逼得與他魚死網破,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
他不敢細問,怕佟言哭,只好祝她一路平安。
肖紅對他表示感謝,給了他一張名片,讓他下次去西北可以找他,她記得他的恩情。
周晨去了周有成墓地磕頭,馬不停蹄的來找他了,家裡沒找到,直接來了園子裡。
一拳下去還沒來得及收回來,周南川就已經倒地不起了。
周海洋連忙將人拽着,“你這小子,你幹什麼?”
“你問問他幹了什麼?”
“他都這樣了,再不去醫院都要死了。”
周晨往後退了幾步,“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