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談愛

趕上鄧紅梅正在廚房裡做飯,潘創義來的時候面無表情,跟她招呼了一聲就上樓了。

“我上去喊南川吧。”

“不用,我跟他通過電話。”

佟言身上穿的還是睡衣,她一夜沒睡,面上有些憔悴,周南川給她倒了一杯水,她沒動,任由那杯水放在她手邊,最後變得冰涼。

從未見過兩人相處如此詭異,潘創義進了房門,周南川將門關上。

“說吧,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

“如果你肯說實話你還算個男人。”

潘創義心裡咯噔一下,被佟言這話弄得有些想笑,“當年你爺爺你爸怎麼對付我爸的,你知道嗎?”

她不知道,但她捫心自問,自打潘創義萊西北,她沒有對他有過任何偏見。

“我確實想報復一場。”

從高高在上跌到谷底,任何人都沒辦法接受,潘創義看着她,“我是想過,但也就想想,我還沒做。”

他心裡當然恨佟家,報復是遲早的事。

“這件事你敢說和你沒關係嗎?”

“關係不大。”

周南川恨自己多此一舉,佟經國一死,他立刻就想到了潘創義,潘創義曾經跟他說過有個老相好楊晴,在海城醫院當護士。

肖紅當初預謀佟言和他分開,想讓佟言去做引產,就是楊晴報的信。

這次佟經國突然死亡,他出於好奇過去查了一下,正好查到是楊晴那天在值班,他在心裡默默地將佟經國的死和潘創義劃在一起,不可分割。

可他沒想到好不容易開次口會被佟言聽見,他擰了擰眉,看着潘創義,“老潘……”

潘創義坐在椅子上,擰了擰眉,“楊晴知道我和佟經國的恩怨,也知道我爸被害的事全是他們的手筆,她無非是想跟我出口氣。”

“我爺爺怎麼死的?”

“病死的。”

佟言雙目無神,眼淚掉下來,潘創義低着頭,“準確來說楊晴也不算兇手。”

佟經國人雖然不好了,但心裡一直惦記着孫女,他叫伺候他的護工每天跟他說一些她在西北的事。

她在縣裡小學教美術,她知道,周南川現在越混越好,他也知道。

那天正好伺候他的護工說話說到一半出門去了,楊晴便進去,“你孫女的事我知道啊,但你想聽嗎?”

佟經國吸着氧氣,只有眼珠子和手指能動,看着她。

楊晴微微笑着,“佟老,你想聽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呀,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佟經國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看着她。

照顧他的護工是佟家豪請過來的,跟他說的話大部分也有所保留,但佟經國要聽的是實話,他看着楊晴,楊晴便給他講了故事。

安和縣有一個人,叫白虎,這人十來歲就強尖同學,後坐牢,出獄後早已家破人亡。

他精神不太正常,到處騙吃騙喝,人見人打,睡在垃圾堆,冬天蜷縮在牆角靠着乞討爲生,他光着衣服到處跑。

每個地方都有這麼一號人,大家都叫他瘋子。

說着說着,楊晴笑了起來,“你知道嗎,這人把你孫女強尖了……”

佟經國喘不上氣,瞪大了眼睛,“副市長知道,但他不敢告訴你,怕你受刺激,佟老,你可要挺住啊。”

“只是可憐了佟小姐,她才二十一歲。”

楊晴和她對話總共不到十分鐘,佟經國當天就病發死了。

潘創義把具體內容告訴了佟言,只見她哭了起來,哭得毫無形象,“爺爺……”

她還穿着睡衣,周南川抱着她,被她推開。

“不是我指使楊晴做的,她單純想幫我出氣。”

潘創義說到這,看了一眼周南川,後者面色鐵青,渾身緊繃。

“這件事真不賴我,官場上沒幾個手腳乾淨的,你爺爺這麼大歲數,之前又得罪那麼多人,這個結局算好了。”

佟言不知道她家裡人都是些何等厲害的狠角色,潘創義提醒她,“你們全家沒有一個人手腳是乾淨的,你記住了。”

“出去。”

佟言聲音哽咽,潘創義出去後將門關上。

鄧紅梅還在樓下收拾,“等會兒走吧,吃個早飯了。”

“不用了阿姨,太客氣。”

“多雙筷子的事。”

“真不用了。”

周有成也起來了,洗了把臉,“小潘,吃個飯再走。”

“不吃了,我還有事。”

兩人以爲他還在因爲之前周雪琪的事情而尷尬,不敢再繼續留人了,潘創義開車離開,心裡不安,這事兒和他沒有直接的關係,但也撇不清關係。

佟言被白虎侮辱的事是他告訴楊晴的,他沒有教她如何做,無形中遞了把刀子給她。

因爲他也覺得,佟經國不得好死。

潘創義一走,佟言崩潰了,她崩潰的時候和別人不太一樣,人家撒潑,吼叫,她坐在那擦乾了眼淚,無骨一般靠在椅子上。

周南川去碰她,摸她的手,她也不動。

爺爺已經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可她還是很難受,怎麼能讓爺爺知道這麼殘忍的事。

讓她遠嫁西北,他愧疚了這麼久,臥牀不起,再告訴他,他可憐的孫女不僅遠嫁西北被人強迫生了孩子,甚至還被一個噁心的瘋子綁架了,與其度過了整整一夜。

佟經國要強了一輩子,結果晚節不保,來了個滅頂之災。

老爺子死的時候後悔到極點,恨不得從icu爬出去,爬出去將孫女帶回來,就算心帶不走,也要將人帶回海城。

否則自己過去的輝煌,那樣看重名利和聲譽,究竟是爲了什麼。

爲了讓唯一的孫女得到個這樣的下場……

佟言低頭,看着男人的大掌。

“周南川,你心裡很高興吧?”

她眼睛紅紅的,“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贏了,光宗耀祖了……”

他搖頭,用力的握着她。

“我爺爺害了你爺爺沒走出農村,你爸爸小時候和你小時候都過得很辛苦,你恨我爺爺……”

她看着他,清楚的意識到,這個男人可能從未愛過她,一切都只是爲了報復,看她從最初的恐懼與反抗,再到現在的順從妥協,滿足他作爲男人的自尊,又報復了佟家。

而她呢,她在配合他傷害自己的家人。

周南川也不能說自己完全不很佟經國,他認真的看她,“言言,我恨你爺爺,但我也愛你,這並不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