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骨肉

那女人當着他的面數了錢,察覺到他看她的目光有點出神,沒忍住揚了揚嘴角,當時湊在他耳邊,“你想上我啊?”

他當即點了一根煙,掩飾自己的不安。

不是因爲對方是個女的,是因爲那雙眼睛讓他無所適從。

“昨晚那個男的不行,你想的話我給你打折。”

“打折?”他還品味了一番這話的含義。

那女人朝他抿嘴一笑,“我覺得你長得帥。”

他當然是拒絕了,就覺得這麼做不對。

飯還沒吃完,沒辦法先撤,周南川發現她情緒有點低落了,但又不知道怎麼面對她。

過了一會兒,他莫名其妙的幹完了大半瓶,酒杯空了,準備倒,佟言從他大掌將酒拿過來,給他滿上,“找過幾個?”

對上他的眼睛,“我沒生氣,就是好奇。”

周南川記性不錯,可對於這種事,完全沒記性。

找過幾個?從十八歲高中畢業到現在,賣笑臉,賠人情,討好老闆,客戶,同事,地方關係,他沒有一刻閒着的。

他知道,他上不了大學,錯過了最簡單的途徑,周家只能靠他,他不爭氣將一無所有。

他也想好吃懶做,但他不敢,也沒有這麼做。

整整十年,佟言問他這個問題,他不知道怎麼回答,沉默了片刻,“我帶你先回去睡。”

這就是他的世界啊。

她要融入他的世界裡,無可避免會知道這些,面對這些,他不想騙她,不想對她有任何隱瞞,可他不安,甚至有點焦慮。

自然而然的事情,周南川伸手就想替她拿外套。

“不用了。”她拉着他的手,勉強扯出幾分笑,“一起吧,我掃興就不好了。”

一屋子酒鬼,喝酒抽煙玩遊戲,玩得不亦樂乎。

有幾個小姐注意到佟言了,看她大着肚子,以爲她是那種擔心老公在外面做壞事厚着臉皮跟出來的悍妻,時不時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快又收回,繼續討好各自的男人。

他們玩的遊戲佟言說不出名字,就看他們放了筷子在桌上轉,轉到誰就是誰,玩了幾局便讓她和周南川也加入了。

佟言不想讓他掉面子,便一起參與,參與後才知道就跟真心話大冒險差不多。

“她不會玩。”

“我會。”

周南川:……

剛加入第一局,筷子直指周南川,輪到他了。

這遊戲他以前經常陪人家玩,陪徐坤和他幾個朋友也玩過,自然知道這幫人有多損。

不敢選大冒險,他往後一靠,“真心話。”

“誰想聽你的真心話?”

“我不想聽。”

“我也不想聽。”

滿屋子哄堂大笑,徐坤正要出來圓場子,潘創義起身,“我們都不想知道,但有人想知道啊,嫂子問,這個特權給嫂子。”

“可以,這個好……”

“嫂子問。”

所有人都在起鬨,唯獨周南川的面色變得非常難看,可又不想讓佟言不高興,強行扯出幾分笑,笑得很勉強。

佟言見過他真正高興的樣子,自然知道他不高興是什麼樣。

周南川越是要這樣,她就越是好奇了。

她看了他一眼,“那我不客氣了。”

“你問。”

玩遊戲,沒什麼輸不起的。

“前女友叫什麼名字?”

她大着肚子,問他前女友叫什麼名字。

滿屋子女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只覺得佟言很不大度,這種場合讓男人下不來台,回去後鐵定吵架。

周晨白了潘創義一眼,瞧你出的鬼主意,草!

徐坤想說換一個,但氣氛推進到了這個份上,說出這話反而給周南川添麻煩。

當事人也是陷入了兩難,喝酒他喝不醉的,喝多少都行,可直接喝酒佟言得不到答案,一定會生氣,若是回答了她的問題,她肯定會想,你還記得前女友的名字,心裡根本沒有我。

女人的思維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看似給了他兩個選擇,實際上無論選哪個,都等於死路一條。

“前女友的標準是什麼。”

“就是前女友啊。”

“李欣怡。”

脫口而出,直接社死。

佟言點頭,“好了,繼續吧。”

看上去毫不在乎,實際上心裡已經有了一百個想法了。

好不容易吃完飯,徐坤提出安排大家去酒吧,但有那麼幾個老色鬼玩得還沒過癮,色迷了心竅,只想早點進酒店辦事。

這種事全憑自願,周晨過過癮就了事,沒別的想法,徐坤和他喊來的幾個朋友,以及潘創義是一伙人,摟着各自的女伴回了房間。

至於回房間是聊天還是看電視,就不得而知了。

佟言心情不好,周南川心情也不怎麼好,總覺得把她拉到了泥潭裡,讓她看到了不該看的,但又沒辦法徹底杜絕。

他的圈子就是這樣,從小被欺負,被人踩在腳下,在各種魚目混雜的地方討生活。

而她呢,含着金鑰匙出生,無憂無慮長大,自她爺爺佟經國開始,就一直是高管。

身邊不是官員家庭就是各類知識分子,技術人員。

接觸的人們都會因爲她的身份而尊重她,對她客氣,禮貌。

爛人堆里混出來的秦風閱女無數,不知道渣過多少無知少女,在她面前都能裝紳士,體貼,無微不至。

她就能給人這樣的感覺,那些陰暗的,不好的事,不應該發生在她的身上。

這種差距感折磨了他將近十年,費盡心血得到她後,他一直想辦法試圖縮短她與他的距離,將這段差距減小。

越是了解,越是熟悉,就越是明白這種差距感無法減小,只會越來越大。

佟言進了酒店後去了浴室,他要進去,她平靜的說道,“等我洗完再進來。”

他不敢硬闖,只能等她洗完了再跟她解釋。

她沒有嫌棄他,只是有些不安罷了。

跟母親說了那樣的話,她只有他了,之前發生的事她不該去追究,也極力告訴自己,不要去鑽牛角尖。

無論他以前是什麼樣子,他現在總歸對她很好。

可人會變的,萬一周南川變了怎麼辦,對她不好了怎麼辦,那她怎麼辦呢?

一邊讓自己信任他,一邊控制不住胡思亂想。

如果不是她,周南川也會對別的女人好的,她不是最特別的那個,他對她好,僅僅因爲她是他妻子,肚子裡有他的骨肉,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