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再接

經過上次的接觸,佟言看出來了,顧東雪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無理由的幫着自己娘家人。

周雪琪是她弟媳婦,和她算是親戚,可沒有血緣關係,她自然不在乎。

再加上周雪琪有個能靠得住的娘家,她自然是眼紅的,便在這當中各種攪和,惹得家裡雞犬不寧。

將雞湯這麼一潑,算是撕破了臉皮了。

佟言不怕,她就算把顧家一家人得罪個乾淨,也要幫忙出氣。

顧東雪被她嚇得尖叫,鞋子全打溼了,半句話都不敢再說了。

孫蓉見周家夫妻倆,一個欺負她兒子,一個欺負她閨女,氣不打一處來。

“南川媳婦,你這是家裡父母沒教好,目無長輩。”

“我爸媽只教我不能被人欺負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對鬼說人話鬼也聽不懂,在鬼面前當什麼人呢,當鬼算了。”

一長串,孫蓉聽不出來,但卻被她堵得心裡有氣。

佟言看上去有點咄咄逼人,大着肚子,她是惹也不敢惹,罵也不敢罵,看着她身後的大男人,“南川啊,你也知道,三個閨女了,不能再生了,我們家東亭沒你能賺錢,養不起那麼多,這年頭誰家不生個兒子的?”

“村里結婚的人家斷斷續續的都有兒子了,就雪琪一點動靜也沒有,你說說看,我一把年紀了我有錯嗎?”

“雪琪不跟我講理,我也是沒辦法,我活一年是一年,不能看着顧家斷後啊。”

孫蓉的一席話讓周雪琪寒心。

十多歲嫁到顧家來,這些年除了活命就是生孩子,養胎,備孕。

沒有一個女人不害怕生孩子的,她愣是馬不停蹄的生了三個。

生下第三個女兒顧盼的時候,孫蓉就跟顧東亭背着她要把孩子送走,若不是大哥及時攔住了,恐怕這輩子都見不到面了。

當時她心寒,覺得日子過不下去了,對顧家感到失望。

可她剛生下顧盼身子虛,哥哥生意還沒做大,不知道是賠錢還是賺錢,回了娘家只會給家裡增添負擔。

她選擇了原諒,繼續把日子過下去。

幾年過去了再次懷孕,她還挺開心的,但她爲了大局着想,妥協了,願意配合孫蓉去查男女。

查出來她自己心裡也難受,可作爲母親捨不得就這麼打掉。

孫蓉想出這種辦法給她灌藥,險些害她半條命都沒了。

進手術室前,子宮刀攪一般的痛,孩子化成了血水,堵在那積成了血肉模糊的淤血,上不去下不來,卡在那折磨她。

代價是孩子沒了,她身體也受到了嚴重的損害。

孫蓉不僅沒意識到錯誤,反而覺得很平常。

屋裡寂靜無聲,誰也沒有接她孫蓉的話,孫蓉鼓起了勇氣,繼續道,“我們當年打胎,七八個月都打了,吃了藥生下來,那也過來了,哪有那麼嬌氣啊,更何況雪琪,你都生過三個孩子的人了。”

周雪琪就這麼看着她,一向堅強吃苦的她哭得不成樣子。

佟言顧不上顧家那邊的臉面了,將人一股腦轟出去,“雪琪要休息,你們都走吧。”

“雪琪,沒什麼事就別再醫院裡呆着了,回去我給你弄點補湯喝。”

“雪琪,回去吧。”

周雪琪搖了搖頭,拉着佟言,頭一次在她面前這麼脆弱,“嫂子,我不回去。”

有了這話佟言也放心了,伸手拿起顧東雪剛才拎進來的水果,拿了只蘋果在手裡,“你們都回去吧,雪琪姓周,我們會照顧她的。”

一個嫁過來的媳婦,哪來的這麼大權力,就算是周家老兩口,也不敢這麼無禮。

孫蓉還想說什麼,佟言將蘋果砸在門上,“要不是看在家裡還有三個孩子的份上,我就報警抓你們了。”

“雪琪,那你好好休息,我們明天來。”

“明天也不用來了。”

“你好會做主啊。”

孫蓉話裡帶着幾分嘲諷,嘲諷她管得太寬了。

佟言面上冷靜,實際上也被這家人氣得不輕,都這樣了她還不來做主能行嗎。

周南川有暴力傾向,脾氣也不好,園子裡事多中途被喊過來,看到親妹妹這個樣子,哪能有什麼好臉?

他那麼燥的人,鬧起來誰都不得清淨,搞不好幾句話不對頭又打起來。

她這樣的處理方式,算是客氣了,之前小吵小鬧家暴,周雪琪要回去婆家,是她自己的選擇,只能依着她。

這次鬧出了人命,周雪琪面如死灰,拉着她的手一口一個嫂子,說不想回去,明擺着想讓她幫忙做主。

佟言嫁過來日子不長,但她也明白誰才是自家人。

無論別人怎麼說,她都非管不可了,不怕顧家人去村里到處說閒話,從嫁過來開始她的閒話就沒斷過。

堵不住悠悠之口。

她起身,將水果籃子提起來,周南川怕她摔着做出扶她的姿勢,只見佟言兩眼直視前方,面如死灰,“你們滾不滾?!”

她頂着大肚子,顧家人害怕,趕緊的就溜了。

周晨怕出事,一直沒敢走,人多力量大,在這撐場面,見顧家人走了,轉頭就去食堂買吃的,打包了雞湯。

周雪琪沒什麼胃口,勉強吃了一點。

佟言和周南川坐在邊上,也跟着吃了點醫院裡的飯菜,吃完後周晨去扔垃圾。

周雪琪眼睛溼潤了,低頭拿紙巾擦了擦眼淚。

“怎麼回事。”

“東亭他媽,騙我說是感冒藥,我前幾天有點感冒,我以爲她好心,我哪想她能給我吃這個,今天肚子痛得厲害才反應過來。”

“之前查到是閨女,他媽和他就一直勸我,不讓我生,我捨不得。”

“哪知道用這種方法,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你打算怎麼辦?”

周雪琪哭,不知道怎麼辦,擡頭看着周南川,“不知道。”

十六歲就跟了顧東亭了,這些年一顆心都在男人身上,三個孩子壓力大,她幫着忙裡忙外,張羅着給孩子好的成長環境。

顧東亭不想上班,想做生意,但他又沒錢,讓她在娘家借了一堆錢,後來做的生意都賠了,沒賺到錢不說,倒欠了一屁股債。

這些年周雪琪能自己抗的都自己扛了,只有錢的事沒辦法才找娘家幫忙,想起在哥哥那邊欠了那麼多錢,真是覺得臉上無光,豆大的眼淚落在牀單上。

“就知道哭。”語氣帶着幾分不耐煩。

周雪琪撇着嘴,“哥……”

“我給你找個護工,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早我再帶你嫂子過來,她不能熬夜。”

“沒關係。”

“不行!”

周南川態度堅決,看了周雪琪一眼,“你今晚好好的想想該怎麼辦,你要回去繼續跟顧東亭過我不攔着你,你要是還想再給他們家生孩子,讓着他媽和他姐,你就繼續回去,看能不能等到顧東亭幫着你的那天。”

“要是不想回去了,想跟他離婚,剩下的交給我處理。”

事已至此,周雪琪心裡明鏡似的。

家裡的這些事情,顧東亭從來都是把爛攤子扔給她,出了事就護着孫蓉和他姐姐顧東雪。

她時常被他的舉動整得里外不是人。

這次孫蓉對她做了這種事,她被折磨得不成樣子,顧東亭也沒幫她說句話,讓孫蓉和顧東雪出面,哪有半點男人的樣子。

周南川知道她猶豫不決的脾氣,眉頭蹙得更緊,“要回去犯賤沒人攔着你。”

“我上次就不想回去,你以我想回去嗎,我還不是懷孕了我有什麼辦法!”

周雪琪撇着嘴,和周南川頂嘴。

“你也就這點本事,有能耐去找顧家人撒氣,朝我發什麼火?”

這時候說這種話,無疑是在人家傷口上撒鹽,佟言掐了掐他的胳膊,周南川勉強將臭脾氣收斂了些,“哭哭哭,就知道哭。”

“我上次也想過不過了,那我不是懷孕了嗎,我也想生個兒子,說不定顧東亭就會對我好了,我嫁人的時候我也不懂事啊,你還念過高中,我就讀了個初中。”

“他心裡沒你,你給他生十個兒子都沒用。”

周雪琪擦了擦眼淚,“那我怎麼辦,心心懂點事了,那濛濛跟盼盼呢,都得我帶,我一個人我養得起嗎,我跟顧東亭離婚,我養得起嗎?我又不像嫂子娘家有本事,我又沒你出息……”

周南川沒耐心跟她瞎扯了,“你離了婚來我園子裡上班以後在家住,孩子讓爸媽給你帶,言言馬上也要生了,你擔心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就看你自己要不要離。”

找了一堆藉口,說到底還是捨不得,周雪琪低着頭,眼神不自覺的看着佟言。

“那個,我沒意見的。”

“雪琪,你打算你的就好,我沒意見,我都聽你哥的。”

護工來了,周晨開車帶着周南川和佟言回去。

天色已晚,縣裡大多數門店關了,剩下幾家燒烤夜啤酒。

中途周南川接到潘創義的電話,簡單說了幾句,“沒什麼,我妹妹的事。”

“嗯,沒大問題。”

說完後靠在後座,大掌拉着佟言的手。

“我們要不要去趟顧家,把顧心和顧濛顧盼接過來?”

周南川看着她,佟言略微不安,“我今天對他們挺過分的,我怕他們對孩子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