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但凡他是個男人
次日一大早,小栩還在睡覺,佟言便去了酒店裡找肖懷遠,沈海蘭已經起牀用餐了。
她穿着霧霾藍的大衣,一對藍寶石耳墜,頭髮盤起,和肖勛面對面的坐。
“阿言起來這麼早來看外公。”
言下之意,你個外孫女可真殷勤,比你媽跑得還勤快呢。
“舅舅,舅媽。”
“外公起來了嗎?”
“沒呢,老爺子平時也不起這麼晚,今天刻意晚了一會兒,估計就是等你呢。”
這話聽上去也沒什麼毛病,但就是讓人不舒服。
她和肖勛不一樣,肖勛是有話專挑好聽的說,她是專挑難聽的話湊在一起,看着流利,但扎人。
“那舅舅舅媽,我先上去了。”
“阿言,來這麼早吃了沒?”
“我跟外公一起吃。”
“肖勛,阿言是來陪外公吃早餐,可不是陪你啊。”
佟言無語,冷漠的看了她一眼,上樓了。
沈海蘭心情大好,美滋滋的吃飯,肖勛擰眉,“你說話注意點。”
“一家人說話還要注意,這可是肖家唯一的血脈呀,我是肖家的媳婦,跟她說話還要注意?”
肖勛原本心情不錯,多年沒回國,想着到處逛逛,走走,多看看,吃着中式的早點,走走以前走過的舊街。
大早上被沈海蘭攪得興致全無,放下勺子走了。
“吃呀,怎麼不吃了,見到你外甥女吃飯的心情都沒了?”
沈海蘭一邊說一邊笑,擦了擦嘴。
她說不上自己興奮的點在哪裡,準確來說,她心裡其實挺難受的。
連生兩個兒子都沒了,眼下肖懷遠竟然想把肖家的財產交到外人手裡。
那是本屬於她兒子的財產,她怎麼肯眼睜睜看着外人拿走。
佟言到酒店門口,肖懷遠杵着拐杖出來,“外公……”
“阿言。”
“你怎麼了?”
“沒事,睡一覺起來身上沒力。”
這讓她想起佟經國生病前,也是這樣,杵着拐杖走路,說使不上勁,“外公,你身體一定要好好的。”
“嗯,今天帶外公到外面走走把。”
“你不嫌冷啊?”
“人活着就是人間冷暖,冷得熱得都要沾,呆在冷不着熱不着的地方,那就白活了。”
大掌摸了摸她的肩膀,“倒是你啊,年紀輕輕穿着點衣服,你不冷啊?”
“外公都說了,呆在冷不找熱不着的地方就白活了,我跟外公一起走出去看看冷熱。”
“你這丫頭,這可不是你少穿衣服的理由。”
爺孫倆從酒店出來,上了車,佟言穿着一件羊毛顆粒的米色外套,下身一條針織線裙,到了海城郊外的一個區,看郊外的經濟發展情況。
肖懷遠看東西一針見血,佟言在邊上聽,看完後找了個咖啡廳坐下閒聊。
外面冷,但走走就暖和了,進咖啡廳佟言脫下外套,裡面一件白色毛衣,一隻手托着腮,“外公,變化大吧?”
“大,早就說了國內投資好,你舅舅不信,還是你媽願意替我來試試水。”
服務員將咖啡端上來,佟言給肖懷遠加了單份奶,將糖收走了,“外公,你不能沾糖。”
“你這丫頭。”
佟言將糖放在一邊,“我也不沾糖,你看。”
肖懷遠呵呵笑,搖了搖頭,“哪個小子要是把你娶回去啊,那……”
說到這,很快將話收回來了。
他知道佟言和秦風以前交往的事,當時他和佟經國還通了電話,大力反對,後來就在她出去當野生花家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海城秦家和丁家結親的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
肖懷遠還給肖紅打了電話,怕佟言想不開,受什麼刺激,讓她一定要做好安慰工作。
佟言擡頭看他,“外公你想說什麼呀?”
肖懷遠緩緩道,“秦家那小子配不上你,好男人多的是,你就要配最好的,個人的事急不得。”
佟言點頭,抿嘴笑,“外公,昨天舅媽跟我提到了西北,我確實去過,我跟你講講我在西北發生的事吧。”
“好啊。”
“西北有個小縣城,叫安和縣,那邊經濟發展很落後,屬於邊遠地區,就像舅媽所說的那樣,一望無際的沙地,風一吹路過的人們渾身都是沙子,每當到了沙塵暴的季節,村里人都用頭巾蒙着臉。”
肖懷遠愛聽她講故事,他這輩子幾乎都在做生意,也做過公益,卻極少有時間到那些地方走動。
佟言繼續道,“那邊縣裡有一幫勤懇聰明的小伙子,他們其貌不揚,每天風吹日曬着……”
其中有一個小伙子叫周南川,他家裡很窮,爺爺那一輩開始就很窮,他有個妹妹,很早就結婚了,生了三個孩子,在婆家天天受氣。
他的父母從未去過很遠的地方,幾乎幾十年來沒有出過縣城。
他發誓一定要賺很多錢,高中畢業後因爲許多原因,他沒有上大學,去了外地打工。
他去過許多地方,做過許多不同的工作,認識過許多人,遭受過白眼,嘲諷,挨過餓,受過凍。
他曾一度絕望,幾年後他再次回到了西北老家,回到了安和縣,孤注一擲,通過許多關係去銀行貸款,最後貸了一筆巨款回來。
佟言說到這,望着肖懷遠,“爺爺你猜他要做什麼?”
肖懷遠若有所思,“做生意?”
“對,他開始了做生意。”
周南川回到老家便開始包下地皮,將空曠的沙地種上了密密麻麻的水果,他讓村里人都來幫他,幹活,他給他們發工資。
最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唯恐他年紀輕輕的就要身負巨債,無法翻身,可他就是做成了。
他在沙地里造了一件鐵皮房,每天在裡面吃住,過得連普通農民都不如,他每天看着沙地的果樹一天天長大,每天盼着能看到沙地枝繁葉茂,碩果纍纍。
如此幾年,他總算做到了,做出了一番自己的事業。
可他不是個知足的人,他找了願意和他合作的夥伴,將沙地水果種植越做越大,許多人也願意爲此買賬。
他沙地所產的水果,最開始是又他出面去找當地的一些組織,與當地農貿市場合作,給人送禮,送錢,就爲了拿下單子。
後來找到了新的合作夥伴,他開始了網絡銷售,讓人帶貨,這樣不用擔心手裡的貨賣不出去,不用到處求人。
再後來他還嫌不夠,還拉了新的合伙人,將沙地種植擴大到除了安和縣以外的周邊幾個縣城裡,帶動了當地的經濟,還想走實業,將餘留水果加工做成製品,成立專門的加工廠。
佟言從不覺得周南川是個多麼了不起的男人,可當她對外公說起周南川一無所有再到現在的模樣。
她忽然覺得,他真了不起,他的男人真厲害。
肖懷遠點頭,“這個小伙子很有商業頭腦,很有想法,不過這種窮苦家庭出生的人,稍微有點成就便忘乎所以。”
“沒有,他渾身上下沒有一樣名牌,他對穿着並不講究,他到現在依舊住在農村,和自己家人住在一起,外公,他沒有架子,和你想象中的那種男人不太一樣。”
肖懷遠問道,“他是西北人?”
“嗯,他是西北男人,個頭很高,很能吃苦。”
“他叫什麼名字?”
佟言愣了一下,“外公……”
“阿言,你喜歡這個小伙子?”
不是喜歡,這個男人就是她的丈夫啊。
佟言看着肖懷遠,“外公,如果我喜歡的話你會……”
“阿言,不是外公瞧不起貧苦家庭出生的,而是你們差距太大,他接觸你難免別有用心。”
她還這么小,才二十一,千萬不能被這種老油子騙了。
能把生意做大的男人,想法一定不簡單,對付她一個心思單純的小姑娘綽綽有餘。
無論從哪方面講,男人都不會吃虧,而她,背後有佟家,有肖家撐腰,稍微精明一點的男人一查就能查到,愛情事業雙豐收,一舉兩得。
“外公,他不是的,我能夠感覺到。”
“帶回來讓我見見再做決定。”
他倒要看看是個何方妖孽,把他家小姑娘勾得魂都沒了,他非要讓他現出原形不可。
氣氛突然間冷了下來,佟言想直接告訴他算了,反正這事兒瞞不住,與其等着老人自己找到真相,不如她直接一點。
沈海蘭昨天飯桌上頻頻提到西北,她今天也恰好給他講了一個西北男人的故事,肖懷遠何等高明,只怕在她開口提起西北其中一個小伙子的時候,就知道下文了。
在看她提起周南川時眼裡藏不住的愛意,心裡明鏡一樣。
“外公,我和他……”
電話打過來,佟言看了一眼,肖紅的,“媽媽的電話。”
“接吧。”
“阿言,什麼時候回來吃飯?”
“馬上回來了。”
“稍微快一點,外公跟你走一上午估計累了。”
“嗯。”
肖懷遠看着她,“這事兒你媽跟你爺爺都知道?”
“外公,你別這麼嚴肅。”
“阿言,這事兒不是開玩笑的,你今年才多大?”
肖懷遠坐的直直的,擰着眉,“你要出去看世界是好事,我這輩子沒機會去看,現在老了,反而走不動了,你舅舅舅媽常年跟我賴在國外,不肯回來。”
“可人不能忘本,不能忘記自己的根在哪裡,西北天高地遠,我自是欣賞,開地建林,也自然是大好事,可西北和海城天上地下,我雖沒見過你說的那位小伙子,可我從你隻言片語中也能感覺到,他並非什麼良善之人。”
“外公,他不是你……”
“但凡他是個男人,他就該看看他自己,再看看你,放你去你該去的地方,不該把你的心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