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想說謊

年過完了,佟言在家裡別墅的樓梯上搞了個照片牆,那面牆原本是白白淨淨的,什麼也沒有,下面是木質的扶梯,沉鬱的老色。

她買了顏料將那面牆花了圖案,一片漂亮的向日葵,小鳥蝴蝶在二樓與三樓交接的地方紛飛,她將小時候的一些照片複印了,將佟經國,佟家豪,肖紅,所有人的合照全都貼了上去。

畫畫的時候她穿着防污的透明色衣裳,拿着畫筆,站在那仰着頭畫,一畫就是一天,肖紅真怕她累着,想找個美術生給她搭把手,她不用,非要自己親手畫。

足足用了兩天的時間畫好了牆,用把照片貼在提前規劃好的位置上,從一樓到二樓上去,再到三樓,一路上都是一家人的時光。

從肖紅孕照開始,到她出生,再到父母的臉上逐漸留下歲月的痕跡,女人變得賢惠了,男人變得更穩重了。

從一樓到三樓,肖紅看到的是她和佟家豪的二十多年,到最上面,蝴蝶小鳥紛飛的地方,是她們前不久去古鎮時佟言排的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裡有小栩,小小的一隻,望着攝像頭哂笑,牙齒都沒有,光禿禿的牙牀露出來像個老太太。

那天肖紅穿着紅色的大衣,佟家豪穿的灰色,佟言就抱着攝像頭拍了一路,後來讓路人在船上幫忙拍了一張。

路人拍照沒什麼技巧,就是笑一個,咔嚓,照片就出來了。

佟言在古鎮買了個黑色的針織帽,站在爸爸媽媽中間,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忙了幾天,將照片牆花好,肖紅知道她什麼意思,沒明說,但看到這一路,越往上照片越少,心裡有點感慨。

“媽,爺爺身體好點了我想帶他來家裡看看。”

老爺子現在情況太差勁,動不動就進icu,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他看見一定會開心的。”

“那媽媽你開心嗎?”

“我開心啊。”

肖紅笑着摸她的頭髮,“你看你這幾天累得,快去休息,吃點東西。”

做好照片牆的中午,佟家豪回來吃飯了,他正愁不知道拿肖紅怎麼辦,佟言這次回來一個神助攻,他鬆了一口氣。

家裡好久沒有弄過這麼花里胡哨的東西了,只有佟言還很小的時候愛在牆上亂塗亂畫,後來她大些了,別墅進行了幾次翻修,以前留下的東西幾乎都沒了。

但這副照片牆,佟家豪是一輩子都不捨得塗掉的。

午飯後佟言睡了一覺,睡了足足一下午。

她這幾天忙着畫壁畫,都沒休息好。

晚上睡醒後,看着天色已晚,她有一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錯覺,從牀上坐起來,緩了緩,腦子依舊一片空白。

電話響了,周雪琪的,“喂,嫂子啊!”

這聲嫂子把她拉回來了,“雪琪,怎麼了?”

“你啥時候回來啊,你不回來我看我哥都無精打采的,趕緊回來呀,顧心顧濛也問弟弟啥時候回來,小栩不在一家人都怪想的。”

佟言閉上眼睛,腦袋還有點空,“在等我幾天吧。”

“年都過了你快回來吧,園子這邊已經開始了,今年我哥跟義哥簽了周邊幾個園子的幾塊地,新來的縣長親自過來看了。”

“哦……”

周雪琪看她不怎麼上心,又跟她聊了幾句,“嫂子,你這不在軍心都不穩,我哥怪想你的。”

“雪琪,我剛睡醒,我現在……”

“哎嫂子,圓月嫂子又有了,剛檢查出來,他們家孩子才三個月大,你說快不快?”

“是挺快的。”

“他就是想跟我哥比,不想他兒子比我們家小栩歲數小太多了,你說他搞不搞笑。”

周雪琪聽她沒說話,又道,“對了,爸之前上班那個鞭炮廠過年那幾天加班,炸死了人,你知道死了多少個嗎?”

“多少?”

“十二個人,死了八個,剩下的炸的面無全非,廠子要倒了,現在我哥和義哥也打那塊廠子的主意。”

“什麼意思?”

“義哥的意思,買設備,請工人,搞成水果加工的廠,他說種植搞得再大要想肥水不被外人撈了,就得什麼都試試,什麼都接觸,還是干實業好,說得真對呀!”

佟言依稀記得周南川之前跟她講過這個,要搞個地方做點水果製品,罐頭,果乾之類。

但那時候縣裡沒有合適的地方,也不可能園林和廠子挨在一起,看上去太亂,必須分開。

這一分開,就得另外找地方,不能太遠,也不能太近,可縣裡就這麼大,哪來的合適的地方。

鞭炮廠佟言沒去過,但隔得老遠看到過,那時候周南川開着車,跟她說,周有成就在那邊上班,屬於老工人了。

若不是這次得了病,估計會幹到退休。

鞭炮廠那塊是鐵皮廠,位置和空間都合適,只是不知道潘創義和周南川具體怎麼打算,從果園到水果加工廠,跨度不是一般的大。

那些所謂的設備,動輒就是幾百萬……還必須配備專門維修員,專業操作工,還有一些合格的資料。

佟言有些不懂,但大概清楚一些,周雪琪在那頭說得雲裡霧裡的,“嫂子,我哥要發大財了,你以後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了。”

說了半天,就是希望她能夠趕緊回去,佟言道,“雪琪,我家裡有點事,確定好回去的時間我再告訴你,行嗎?”

“可以的呀嫂子,你儘快啊,有什麼事跟我說,我幫你解決。”

“好,謝謝你。”

“客氣啥呀。”

“你相親的事怎麼樣了?”

周雪琪愣了一下,“哎呀嫂子,你幹嘛說這個?”

“我走之前聽媽跟你哥打電話提起的,見了面嗎?”

“沒有,本來過年見,過年下大雪沒見着,年後他又說忙工作,我猜是故意找藉口,估計我這條件人家看不上。”

“怎麼會,你這麼好。”

“好啥呀,嫂子你真是,你哄我開心。”

佟言真覺得周雪琪挺好的,老實憨厚,雖說有點囉嗦,但心眼不壞,頂多就是懵了點。

掛完電話,佟言看了一眼回西北的票,估計這幾天就得回去了,不能在娘家待太久,否則鄧紅梅會瘋掉。

雖說離開學還有些日子不會耽誤工作,但作爲一個已婚女人,兩邊都得兼顧着,爲人婦不容易。

晚飯佟家豪沒回來,肖紅和佟言吃飯,小栩就在寶寶椅上安靜的待着。

這孩子不鬧,已經有半歲了,坐在寶寶椅上安安靜靜的,望着大人,流口水。

肖紅給他擦了擦,“小栩……”

孩子圩着嘴,肖紅又給他擦了擦。

“媽,我可能過兩天就回去了。”

“這麼着急?”

“嗯。”

肖紅正要說什麼,佟言道,“媽,你別跟爸爸吵架了,也別動不動說那些話,我害怕。”

“都跟你說了,那天是氣話,不用當真的。”

“你們被騙我。”

“沒有,你連我的話都不信了?”

佟言秀眉微蹙,“我放下不下你和爸爸的事,我時常跟周南川說,羨慕你和爸爸的感情,羨慕你們相互理解相互包容,一直走到現在,我記憶中從未見過你們因爲什麼事吵成這樣。”

“爺爺的病我擔心,可我做不了什麼,我好幾次去醫院見不着,我這兩天會在過去看一看的,我很抱歉有時候不能第一時間陪着你們,可我沒有辦法。”

無論始於怎樣的一場鬧劇,她現在終究是嫁出去的女兒,她有丈夫,有孩子,和另外一個家庭有着不可分割的關係。

肖紅低着頭,沉默了好一陣,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阿言,你要回去我攔不住你,但年前你外公打了電話過來,我撒謊你跟幾個朋友去外面歷練了,所以他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沒有聯繫你。”

“年前他問起你,我說你在鄂溫克族體驗遊牧民族的生活,我也就是隨口一說,這麼久了,我總得找個藉口。”

“媽……”

“你外公問了我一些問題,很慚愧,我說謊連草稿都沒打好,我也不清楚鄂溫克族的生活方式,但你外公知道。”

“我最近會……”

“你跟周南川的事他一定接受不了。”

“可你這樣瞞下去不是辦法。”

“我也知道,我現在還是沒想好怎麼辦。”肖紅看着她,“應該還有幾天你外公就要回來了,回來看你,順便看看國內一些投資項目。”

“外公那麼大歲數了。”

“是啊,你舅舅舅媽呆在國外不願意往這邊跑,你外公不得不親自辦,再說他好多年沒回來,也想家。”

肖紅拉着她的手,“阿言,你這次如果不在家肯定是說不過去的,年雖然過完了,可你也不着急這一時半會兒。”

“媽,我不想說謊。”

肖紅再次陷入了困境。

佟經國受不了這個刺激,一直到現在病都沒好,如果肖懷遠因爲這事兒氣病了,她該如何向肖勛和孫海蘭解釋。

肖勛是她親弟弟,對她自然沒那麼生分,可沈海蘭就不一樣了,這個弟媳婦多年來一直把她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她自己生出來的孩子活不了,她就一直盯着佟言,生怕老爺子把財產留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