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付了錢，落在最後。

她走出這家牌匾上寫着“黃氏銅鍋”的吸血鬼火鍋店，迎面被細碎的雨夾雪打了一臉。

冷得她當即緊了緊圍巾，不出意料地在上面聞見了一股厚重的火鍋味。

蘇琴默默地想，“我恨火鍋。”

前面的衆人還有喝了酒的，蘇琴看着他們搖搖晃晃樂樂呵呵的背影又想，“啤酒一箱是多少來着……忘了……”

正當她頗爲惱怒地想自己對數字果真不敏感啊，怎麼剛付的賬單現在就就記不住了呢？

前面那伙東搖西擺的醉人們齊齊發出一聲驚呼，“哇！好冷！”蘇琴就着驚呼在那陣刮到他們的寒風來的瞬間把帽子戴起來了。

這鬼天氣啊。

周嘉瑜站在那伙人旁邊，活生生地給蘇琴演繹出了什麼叫出淤泥不染。

周嘉瑜這朵亭亭玉立的“蓮花”回頭看了眼蘇琴，蘇琴面無表情。

“她宰也宰到我了，吃也吃過了，還能有什麼事？”蘇琴這麼一想，無所畏懼地面無表情，順便掏出了手機，準備叫個滴滴打車——她沒帶傘。

結果周嘉瑜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蘇琴，他們在拼車呢，你要不要一起？”

蘇琴低着頭皺眉，她自己有火鍋味就夠討厭了，她不想和一羣剛吃過她的血汗錢的、有火鍋味的、還有酒味的！同事，拼車。

今天花都花了那麼多了，不缺這一點打車錢。

蘇琴心裡想的是很有志氣的，她擡頭的時候仗着周嘉瑜和那夥同事看不清她的臉也很坦率地擰着眉喊，“不用了，我一個人就好。”

周嘉瑜竟然就這麼走過來了。

周嘉瑜一直穿得講究，走過來的時候蘇琴慢慢看清楚她穿得米白色羊毛衫的高領和不知道哪個牌子的大衣……周嘉瑜看上去真的不像是才和他們吃了火鍋出來，她好像是款款地從什麼一天只接待一餐客人的日料店裡出來的。

蘇琴心裡便狠狠一墜，發覺自己後知後覺得有了些自慚形穢的不安。

只聽周嘉瑜問道：“怎麼，陸熙堯來接你？所以你不和他們一起走？”

周嘉瑜此時站在蘇琴對面一米半的地方，蘇琴突然不合時宜地想，周嘉瑜真的和他們一起吃了火鍋嗎？怎麼一點味道都沒聞到？

周嘉瑜見蘇琴看着自己出神，以爲蘇琴不屑回答，她正忿恨地要再問一遍，再刺一刺蘇琴今天大出血的痛腳，結果聽見蘇琴垂了垂眼睛，輕輕地回答了一句什麼。

那話太輕了，好像說出口就被凍雨打散了一樣。

“什麼？”周嘉瑜問。

這次蘇琴沒理周嘉瑜，她看了看手機，確定了過來的這輛是她叫的車，頭也不回地打車走了。

周嘉瑜家裡的司機也很快到了，她反覆回味蘇琴臨走的那個背影，確信自己從那背影中看出了幾絲脆弱……

周嘉瑜當機立斷地聯繫了陸熙堯的祕書，她問：“最近你們大老闆日程有沒有空？我有個合作想約時間和他談。”

小祕書那邊不假思索，“下周周五下午可以預約。”

周嘉瑜挑了挑眉，“最近很忙嗎？我剛才打的時候還擔心你已經下班了，畢竟已經九點。”

“看您說的，我加班不是很常見的事情。不過最近老闆晚上也在公司加班，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幫您詢問，預約晚上的時間。”

“那倒不用了……最近陸總心情不佳？”周嘉瑜說。這樣才和蘇琴的魂不守舍對得上。

果然，“應該也不是……吧。”祕書是不能這麼議論老闆的，但由於和周嘉瑜熟悉她還是勉強地露出了一點不確定的口風。

那就是心情不好了。

周嘉瑜滿意極了，“行，我下周周五有事情，再約過吧，先掛了。“

這邊掛了電話那邊周嘉瑜句吩咐司機，“繞一繞，去陸氏企業。往興濟大道那邊走，我要在王記食府買東西。“

周嘉瑜心裡盤算，陸熙堯一定是和蘇琴吵架了，不然他作息應該是很規律的，眼下陸氏沒聽見什麼大動作，他沒道理現在還在公司忙。

以忙養心……周嘉瑜不可避免地苦笑起來，“想不到你陸熙堯也有這麼一天啊。“

司機沒聽清，在駕駛座問，“嘉瑜小姐，您說什麼？“

“沒什麼，開快些。“

陸熙堯的小祕書發現周嘉瑜來了時很意外，隨即她就想到，原來是來犒勞老闆的。

小祕書和陸熙堯說了一句，陸熙堯還沒回什麼話，周嘉瑜已經自己拎着夜宵推開大門走近了陸熙堯的辦公室。

進去之前她還沒忘記給小祕書留一屜流沙包。

陸熙堯盯着屏幕，問，“周嘉瑜來幹什麼？問一問，不要讓人隨便進辦公室。”

看來他還在給小祕書下指示。

周嘉瑜咳了咳，“這麼不待見老同學？“

陸熙堯這才注意到，他皺起眉來，手上摁掉了內線電話，沖周嘉瑜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接着就開門見山地說，“最近不是很喜歡無關人員進我辦公室。“

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安靜一點，周嘉瑜知道。

她心裡一酸，知道有什麼用。

陸熙堯敲了敲桌子，把周嘉瑜的注意力引過去，“所以，有什麼事？“

周嘉瑜舉了舉手裡的食盒，“吃點夜宵。等你手上事情做完，我和你談個合作。“

陸熙堯還是擰着眉，聞言也沒說什麼，又埋頭去看文件和數據了。

周嘉瑜自己坐到沙發上，心想今晚能留久一點就留久一點……

周嘉瑜心裡盤算着一邊還飛快地看了一眼陸熙堯，陸熙堯顯然是沉浸到那些數據裡面去了，一時半會兒估計顧不上她。

周嘉瑜舒出一口氣，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角度，合上了眼睛睡。

陸熙堯兩個小時之後擡頭看到的就是沙發上熟睡的周嘉瑜。

“周嘉瑜？“他喊了幾聲，周嘉瑜沒有反應。

陸熙堯問小祕書，得知這層樓只有他們還在加班了，陸熙堯嘆了口氣，把周嘉瑜抱到裡間休息室了。

第二天周嘉瑜醒得很早，但她硬是踩着祕書室有人的時間，堂而皇之地從陸熙堯辦公室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