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撞到了维多利亚时期的椅背上，颤抖着声音，“外……外公，您怎么来了？”

秦仲勋泰然地取下了头上的遮阳帽，递到了女佣的手里，然后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孙女，“小彤，你在法国闹出的动静儿太大了一点儿。”

白芷彤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低着头没有回答。

秦仲勋对她的无言以对不甚在意，他走到沙发边，吩咐女佣泡茶，他带着牛津腔的英语选定了英式的红茶。

他说完轻轻抬手，指了指白芷彤边上最近的一把椅子，示意她落座。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让南氏放的水，但无论做什么事，最重要的是要做好善后的工作，免得给人留下话柄，明白吗？”

白芷彤坐在一把詹姆斯时期的高背椅里，她的背挺得和身后垂直的橡木椅背一样的直，连带着她回答的话都带上了几分刻板的味道，“我下次会注意的，外公。”

秦仲勋对她笑了笑，“南晨川准备多久娶你啊？”

如此直白又无法推拒的问题让白芷彤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可还没等她将糊弄的话说出口，公寓的门铃再次响起。

这样的动静让秦仲勋微微挑眉，“小彤今天有客人？”

白芷彤从座位上弹起，轻咬了下唇，“是曦曦和晨川，他们明天就要回棉城了。”

她解释完后，用余光偷瞄着自家外公脸上的神情，可是老人家早已百炼成精，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那你还不去开门将人请进来！”

长久的磨蹭已经消耗掉了南晨川的大半耐心，当他拉着白芷曦进到屋里，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后，剩下的一半耐心也所剩无几了。

“真是凑巧，竟碰上了秦老爷子。”

明明是一句带着笑意的话，但由他说出来，像是被屋里的空调染上了几分冷寒的味道。

白芷曦发现，坐在沙发上的老人同南家的老爷子一般大的年龄，但比起南占雄的儒雅，这个人更多了几分经年的霸道。

他的鬓边略显苍白，但衬着他黄黑色的一张四方国字脸，倒是不见苍老。

察觉到她若有若无地观望，秦仲勋笑着从沙发上站起，“你就是曦曦？”

白芷曦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出于礼貌，颔首握了上去，“秦老伯，您好！”

秦仲勋轻拍着她的手背，“曦曦不用客气，同小彤一起叫我外公就好，毕竟我们秦家和白家还有着血亲的关系。”

边上站着的南晨川自然是看出了白芷曦的局促，笑着抽回了她的手，“我们曦曦从小害羞，秦老爷子第一次见面就认亲，把她都吓着了。”

明显护内的话让秦仲勋了然，他看着被女佣端到桌上的红茶，一时间也没了再喝的兴致，“今天你们小辈聚，我这个老家伙就不扫兴了。”

他说着接过了女佣递到手里的帽子，缓步朝门口走去，当他在白芷曦的身边擦身而过时，微一停顿，“曦曦长得还真像你的母亲。”

不咸不淡的一句评论，却让白芷曦的掌心浸透了汗意。

南晨川用手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嘱托，“有我在，没事的。”

而这样的耳语刚好飘进了送自家外公离开的白芷彤的耳中，她的手覆在门把手上，竟觉得在这间房子里，她才是那个外人。

她眼里的失落让秦仲勋看得分明，他站在门外，抬手轻拍了一下自己外孙女的肩膀。

“小彤，要什么东西都要自己去争取，这是我从小就教给你的道理，希望你还没有忘记。”

留下这句话，他潇洒转身，在楼梯的转角消失了背影。

白芷彤关门回到客厅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到了往常的闲适，“曦曦都饿了吧？我们吃饭吧！”她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白芷曦抬头望进她的眼里，忽然笑靥如花，“一直不知道姐姐还有一个外公。”

若不是她母亲提起，她根本不知道在棉城曾经还有一个威名赫赫的秦氏，更不知道，秦家的那位老爷子原来身子骨还这样的硬朗。

毕竟在她们成长的二十几年里，白家没有一个人在她面前谈及秦氏的这位掌权者，不知道是避讳还是忌讳。

白芷彤脸上的笑只是微僵了一秒，语气淡然，“老爷子一直在德国修养，早已不问世事，因为知道我将在普罗旺斯定居，所以才来看望的。”

半真半假的解释只是让白芷曦淡淡的笑了笑，有些人一直都不喜欢说实话，既然这样，那实在是没有再对话下去的必要。

她挽着南晨川的胳膊从沙发上站起，冲他笑了笑，“我饿了。”

见她展颜，南晨川笑着挑眉，“知道。”

这个女人午饭吃到一半就在厕所里表露衷情，之后又在他的怀里睡了一下午，还嚷着只能在沙发上睡，逼仄的地方让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他为了宣泄胸中的恶气，自然在床上将她的放肆惩办了一番，现在这个时间也确实该饿了。

透着几分暧昧的话让白芷曦轻咳了一声，她佯装镇定地在餐桌边落座，看着被女佣端到面前的餐盘。

盘子里的色拉特地没有加西红柿，从这样的细节就可以看出，白芷彤对这顿饭很上心。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所以吃的并不多，这样的挑食落在南晨川的眼里，自然有些不悦。

他将盘子里切好的肉递到了白芷曦的面前，扬手让服侍的女佣给他倒一杯酒，“曦曦，全部给我吃完，不然不能离桌。”

熟稔的命令口吻让坐在主位上的白芷彤觉得有些久违，她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慢慢握成了拳头。

即使是从前南晨川和她最亲密的那段时光，这个男人对她也吝啬了他的关心。

很多事很早以前就看到了答案，不过是她一直不愿揭开谜底，自欺欺人，相信着这个男人总会爱上她。

但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输得有多彻底。

她看着气鼓鼓吃着牛排的白芷曦，有些羡慕地笑了笑，“曦曦，我们姐妹俩好久没有单独叙旧了，今天晚上能留下来陪我吗？”

过于亲昵的邀请让白芷曦停下了进食的叉子，她看着白芷彤眼里的意味深长，笑了笑，正要开口答应，饭厅里忽然响起玻璃杯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