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第九百章 多管閒事
段承瑞方從皇帝的寢殿離開,在門口處遠遠的便看見那輛屬於驛館的馬車,本以爲是玉芝和雁江使臣入宮探尋之前天星鎮之事,可他卻遠遠的看見一襲素衣的女子被宮女太監們簇擁而來,幾個宮女邊走邊爲她披上斗篷,草草束起凌亂的長髮。
顧茗煙同樣遠遠的看見了段承瑞,驚愕之餘的反應卻是抹了一把發紅的眼眶,停留在段承瑞面前之時亦不過淡淡一瞥,卻被段承瑞開口給攔了下來:“等等。”
顧茗煙腳步一頓,捏着斗篷的一角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段承瑞打量着那雙清亮的桃花眼,同玉清截然不同,此時眼眶微紅,倒是顯得有些楚楚可憐,縱然他心有疑慮,亦是忍不住放軟了聲音開口:“雲綰夫人之事,你暫時無需擔憂……”
“三皇子殿下不認爲自己多管閒事了嗎?”顧茗煙打斷了他的話頭,目光頓時冷冽了幾分,身子稍稍一側,卻也能揚起一道凜冽的寒風,驚得段承瑞心底一跳。
眼神微動,段承瑞卻是略一拱手:“看來是我逾矩了,你我之間到底算不得什麼?”
“我若是同你之間再有些什麼,便是齷齪不堪了。”冷冷的拋下這句話,顧茗煙在段承瑞依舊面上帶笑的目光里轉身離去,爬上那驛館的馬車漸漸離去。
站定在原地許久,直到身邊的太監湊上前來低聲開口:“三皇子殿下,再不走的話宮裡便要下鑰了……”
“走吧。”段承瑞回過神來,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的第一件事,便是讓人書信一封送交到封瓷的手中,讓她好生照顧顧茗煙,另一邊,更是讓她想辦法將顧茗煙給帶回到天炎城來,暫時不要告訴她其他的事情。
信中說法更是詳盡。
而此時天星鎮正大雨傾盆,河流湍急水路不通,林間更是溼噠噠的一片。
林中小屋之中倒是多屯糧,卻少乾草乾柴,怎麼也熏不走這屋中的潮溼,封瓷頂着大雨收了消息,回來之時蓑衣之下的衣裳都溼漉漉一片,粘膩在身上,手裡還用一卷竹蓆包着些乾柴和瓜果。
顧茗煙被困在連窗戶都沒有的小房間,此時等到封瓷回來才可出來,耳邊雨聲不斷,她則是看見封瓷將東西放下整理好,邊開口道:“小姐,我們還是得歸去天炎城一趟。”
“你們將我綁了過來,如今又要將我送入虎口,這可真是有些自相矛盾了吧。”顧茗煙擡手給自己添了杯茶水,語氣輕佻。
“並非是自相矛盾,將您帶出來,只爲讓您看清靖王殿下的真正面目,而此行去往天炎城,實則也是爲雲綰夫人所打算。”封瓷將書信上的字,一字不漏的背了下來,語氣難免生硬了些:“若是您能回歸天炎城找到皇上的心結,皇上也好放了雲綰夫人和您,更何況滄瀾武林之中可還有不少雲氏藏匿,若是皇上大發雷霆……”
停在這裡,倒是有些不上不下。
顧茗煙心裡總覺得稍稍懸着有些不耐,卻只是點點頭:“也好,不如這幾日便啓程吧。”
“可如今大雨滂沱的,若是路上出了些……”封瓷欲言又止,眼底卻是止不住的高興——看顧茗煙如此執着的模樣,倒是省了時間勸說她上路了。
“這場雨看起來也並非是一時半會就能下完,此時走同過幾日走,並無區別,只是路上怕是要換幾匹馬才行。”顧茗煙又喝了一杯水,臉色倒是比平常還要差上幾分,每到陰雨天氣,這兩條腿便不受控制的酸痛,十分痛苦。
封瓷打量着顧茗煙的臉色,趕緊拿了兩個護膝遞了上去:“您在大雪裡跪了幾天幾夜,可得好好護着。”
顧茗煙指尖一頓,神色怪異的看了封瓷好幾眼,這才垂眸不語。
待到第二日雨勢漸小,封瓷連夜從鎮上又買了兩匹好馬來拉車,顧茗煙爬上馬車便不再動彈,縮在角落裡用被褥將兩條腿裹住,一雙眼微微出神,看起來是在想着些什麼。
歸路需得七八日,加之雨日得多上兩三日,封瓷索性找了條一路都有客棧的山路走,馬車顛簸,正在經過山林,遠遠已然能看到山下的村落時,卻聽見林間傳來細微的聲響,封瓷對此不以爲然,顧茗煙卻扒拉開車簾四處望着:“你可聽到什麼?”
“只怕是山中躲雨的動物。”封瓷揚眉。
顧茗煙半信半疑的縮了回去,可這聲音漸漸近了些,只聽見一個老婦人低低喚着救命,封瓷習以爲常不準備探尋,顧茗煙則大着膽子從馬車裡爬了出來,頭髮都被雨水濡溼,過了一會兒卻拍拍封瓷的腿,指了個方向:“在那兒!”
封瓷無奈:“天色將晚了,那老婦人若是跌落山崖肯定也活不成了。”
說着,她倒是看了一眼旁邊這刀削一般的峭壁,滿是不贊同。
“她還能叫喊,便是有希望。”顧茗煙沉着臉拽住她手裡的繮繩,冷聲開口:“帶我過去。”
封瓷眼瞧着她將繩子拽緊,只好自己一拉繩子讓馬車停在一片樹林之下,另一手則是想去拿蓑衣,顧茗煙卻已經跳了下去,眯着眼睛往山林里走,封瓷只好轉過身來緊緊跟隨。
聲音越來越近,不過一會兒,兩人便看見山林里的阿婆,她面色蒼白的落在一堆乾枯的枝葉里,背後的藥簍都被拉扯斷裂,那雙腿和一條手臂都汩汩滲血,顧茗煙趕緊衝上去,先檢查了一下她的肋骨有沒有斷裂,這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伸手碰了碰兩條腿:“將她帶回到馬車上,只是些外傷,右腳斷了,抱得時候小心些。”
封瓷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將這阿婆給抱了起來,耳邊只能聽見這阿婆邊哭邊道謝的聲音,顧茗煙小心的搭在封瓷的肩膀上折返。
將人放回到馬車裡,顧茗煙趕緊爲她處理傷口,邊吩咐封瓷:“慢些。”
“好。”封瓷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只覺得這顧茗煙總是多管閒事。
而馬車裡的阿婆卻是雙手合十的說着神明顯靈,邊看着顧茗煙:“姑娘心善,來日定有好報。”
“阿婆,這麼大的雨,你來山里做什麼?”顧茗煙邊轉移着她的注意力,邊不着痕跡的用手去確認她身上還有哪裡骨折。
那阿婆咳嗽了兩聲,聲音嘶啞:“我兒子前兩天砍柴滑了腳,摔下來時壞了眼睛,聽村裡的朗大夫說這有草藥,還說這眼睛越早治越好,這不就來了……”
治眼睛的草藥?
顧茗煙暗暗記下,邊笑道:“能有您這樣的娘親,是您兒子的福氣。”
手下卻咔嚓一聲,將骨頭復位,封瓷聽着馬車裡傳來阿婆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險些跌下去,心裡也跟着一顫——顧茗煙下手也是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