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第七百六十一章 愛未分、事未分
春日正中,天炎城外的山巒都翠綠了許多。
押送段承軒和段承瑞的隊伍在中途便不期而遇,而顧茗煙馬車遇襲之事幾乎是同時傳入兩人耳中,在衆目睽睽之下,段承軒暴怒而起將段承瑞給打下了馬車,若非是有段承鈺派人阻攔,兩人此時回來怕都是缺胳膊少腿。
這件事情上報到朝廷之上,皇帝勃然大怒,要求等到二人歸來之後先將兩人同時囚於段承鈺的宅邸,另一邊更是先讓大理寺卿同宮中的女官公公合作,先找到下毒之人,在朝堂之上,則是讓人去搜集靖王私屯重兵不報和三皇子通敵叛國的證據,眼瞧着兩人腦袋不保。
可即使此時,兩人被困於段承鈺的宅邸,卻是一派淡然。
齊柔本想置身事外,聯絡驛館的柳兒和梓銘去尋找顧茗煙的下落,可梓銘和柳兒都不在,她只好作罷,段承鈺則是哭着喊着求她去府上小住幾日,她只好將這件事情交給了銀翹和齊林,自己帶着東西過來。
今日一進來,便看見段承軒和段承瑞同桌吃飯,兩人卻是一言不發。
她輕咳了兩聲,恭敬的行了禮之後才敢落座,坐在段承鈺的身邊,才拿起筷子就聽見了段承瑞的聲音:“我的確和顧誠有過合作,但顧誠的殘黨如今都爲我所用,這些在朝堂上彈劾我的人,是另一批人。”
“如此說來,這些人可能是其他皇子,畢竟段烽的人已經被斬斷了根。”段承軒面色不改的吃飯,可若是細細瞧見,甚至能看見那脆弱的碗上已經有了絲絲裂痕。
齊柔微微一愣,就連筷子都不敢動,那邊的段承瑞又開口:“六皇子可以懷疑。”
“我只想知道……”段承軒手裡的碗筷總算碎裂開來,那些白米飯落了他一身,“究竟是誰帶走了煙兒!”
齊柔手裡的筷子差點兒都掉了下去,驚愕的看着平日冷靜的段承軒眼裡布滿了血絲。
“我們該冷靜的分析局勢。”段承瑞像是習以爲常的開口,咬重了音開口,“皇叔。”
段承鈺趕緊站起身來,走到了段承軒的身邊:“皇叔,我已經派人去找了……”
“九皇子何時能到天炎城?”段承軒一把拽住了段承鈺的衣襟,周身的壓迫幾乎讓齊柔額間出了一層薄汗。
“還有小半個月,在此之前,我們不是該按照計劃行事,儘快在宮裡找到幕後黑手嗎?”段承鈺小心的將手放到背後,給齊柔打手勢。
齊柔皺着眉頭看向段承軒。
她萬萬沒想到段承軒會是因爲女人而發狂的男人,而且在她的想法裡,即使這一羣人頂着黑衣軍的名頭將顧茗煙帶走,也只是爲了挑撥段承瑞和段承軒的暫時結盟,真正的推手還隱藏在後,如果這一切並非是顧誠背叛所爲,那麼段承瑞如今所掌控的一切都該完整。
比如段烽始終是他手底下的傀儡,而顧誠也暫時站在他們這邊。
這樣一來,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六皇子一黨,那羣人始終保持中立,並在新後上位之後,保持了中立的態度只表示效忠於皇帝,如此一來,六皇子的嫌疑的確很大。
“幕後黑手已然不再重要,只要將六皇子和九皇子一併掃出去,讓段承瑞登上太子之位就可以。”段承軒鬆開了段承鈺的衣襟,一隻手撐在桌案,另一隻手則是痛苦的揉了揉額角:“比起迂迴,本王更喜歡進攻。”
剛剛還未女人而瘋狂的人突然冷靜下來,段承鈺和段承瑞都始料未及。
齊柔則是趕緊見縫插針:“但此時你們二人的處境還不夠好,想要扳倒……”
“娘在這裡,證明我們的消息只多不少,那些所謂的證據,可以交給聽風閣的人去解決,在段烽回來之前,先解決掉六皇子一黨,我知道他那邊的人員及其能力,即使有所變動,想要徹底的瓦解的話也很簡單。”段承軒放下了另一隻手來,目光直直的看向段承瑞:“將你的罪證都壓到他的身上,先將他踢出局,條件是你登基之後要爲他平反。”
段承瑞先是一愣,但是同樣想到了段承燁當年也是這樣被清掃出局,皺眉:“這樣的辦法不可能用兩次。”
“因爲他也是這麼認爲,所以我們當然可以用第二次。”段承軒從喉嚨里溢出一聲冷笑:“洗清了你的罪證之後,你將黑衣軍之事盡數推到段烽的身上,我會想辦法帶着段烽一起下牢獄,之後無論顧誠是否效忠,去詢問娘的意見,直到她找到一個徹底解決顧誠的辦法。”
他口中的娘,自然是指的雲綰。
可如此一來……
“你可能會被剝去所有的權利。”段承瑞不相信段承軒真的會放棄所有的東西。
“但這是最快能將煙兒從別人手裡救下來的辦法,我不想成爲無頭蒼蠅去一一尋找,我只想將所有的敵人全部擊潰,得到我想要的。”段承軒語速極快,字字句句皆是擲地有聲。
他從不知何爲防守,無論是戰術優先進攻,亦或是當年歸來囂張跋扈的憑藉着皇兄的庇護而肆無忌憚的籠絡兵權,段承軒生來便是令人羨慕。
段承瑞死死攥緊了拳頭:“我希望你能記得這句話一輩子,畢竟我曾經和她做過一個約定。”
“什麼約定?”段承軒沉着一張臉。
“這輩子你都不會知道。”段承瑞站起身來,像是如釋重負的敲響了桌案,倨傲的看着段承軒:“你只需要知道,日後的皇帝是我,而你會始終是我的臣子。”
飛揚跋扈,倨傲無禮。
段承瑞幾乎是用下巴看着段承軒,看着他那張鐵青的臉,繼續開口:“我所擁有的的這一切,都是顧茗煙給我的,但你只配向她贖罪,你從未贏過我。”
說罷,段承瑞挺直了胸膛離開,眼底卻閃爍過些許脆弱不堪的晶瑩。
他總歸是到了放手的時候。
而背後的段承軒則是一拳狠狠的砸在了桌案上,雙目發紅:“是啊,我從來不配……”
齊柔看着兩人的模樣,只將段承鈺拉了出來,吩咐所有的人都離開,只站在屋檐下看着不遠處的樹上長出了嫩芽,對段承鈺開口:“我現在一點兒都不嫉妒顧茗煙了。”
“你嫉妒她有那麼多人喜歡?”段承鈺愣神,輕輕的將人摟入懷裡。
“是,我還嫉妒她總是能從困境裡走出來。”齊柔難得乖順的靠在段承鈺的肩頭,低聲道:“但我不嫉妒了,因爲我沒法做到將愛給一個人,又將天下至高無上的東西讓給另一個男人。如果是我,我希望我的愛和最好的東西都給一個人。”
段承鈺輕輕笑了:“所以我才是那個最幸運的人。”
“誰叫我寵你呢。”齊柔也跟着笑起來,只希望這一切的混亂終會有一日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