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抓到，案情告破，這本來是一件輕鬆快樂的事情，可程清瑤卻覺不出一絲輕鬆和快樂，心裏面像壓了一塊石頭般沉重，重的喘不上氣。

爲什麼？

爲什麼會和莫離有關？

如果她不和莫離在一起，這場命案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所以，這是莫離的錯，還是她的錯？不偏不倚正好撞到槍桿上，程清瑤想不明白，無從解脫，她陷在痛苦與內疚之中。

盾盾叫她，她聽不見。

沈軍跟她說話，她沒有反應。

端木韻打電話問她幾時回家，要不要回家吃晚飯，她也不會回答。

她整個人陷入在呆滯中，就像死機的電腦無法工作……這種狀態不知道維持了多久，一勺鹹湯餵到了她的嘴巴。

許是有了滋味，許是有了感覺，她僵直的視線動了動，落到面前人的身上。是盾盾，小小的個子正端着湯拿着勺餵她，一臉的認真和小心。

見她的視線有了光芒，他喜出望外的笑：“大舅媽，你一天都沒有吃東西，喝點熱湯吧！這是沈叔叔叫的外賣，好多種湯屬這個最好喝，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程清瑤沒胃口，勉強吸光勺中的湯，又看見外面漆黑一片，襯得房屋更加不堪。她知道這是哪裡，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但是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離開的。

眼睛尋了尋，沒有看見鐘錶，也沒有看見莫離：“現在幾點了？”

沈軍見她能說話，立即跑過來獻殷勤，把手機打開給她看：“太太，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程清瑤微有驚訝：“這麼晚了，莫離呢？”

沈軍喜出望外，與盾盾悄悄對視一眼：“莫先生跟去警局提交文件，重錄口供，安排律師，他說這件事情要儘快解決，不要一拖又到明年。”

程清瑤心口又是一陣痛，壓抑的痛：“打個電話問問，問他辦完沒有，什麼時候能回來？”

“好好好，這就打這就打。”沈軍又一次把電話撥過去，響了很久才接，還是華海接的，說莫離正在辦孫健兵的事情。

孫健兵的事情比較棘手，要想完全開脫有難度。莫離正在想辦法，怎麼讓他一轉再轉，從判刑轉到減刑再轉到無罪釋放。

華海說：“他們正討論的激烈，莫總的手機在我這裡。等他討論完，我再轉告他。讓太太放心，莫總這邊一切都好。”

沈軍如實轉告，程清瑤卻心慌慌的難受，不想再留呆在這裡，不想讓不堪的爛尾樓增加她的壓抑。

她說回家，沈軍立即送她回家。

她心裡難受，打開窗戶透氣，可還是難受，就讓沈軍開慢點。一慢再慢，慢到家已經將近午夜。

他們都已經睡了，盾盾也在車上睡着，程清瑤讓沈軍把盾盾抱進去：“小聲點，不要驚醒他們睡覺。我想在外面透透氣，先花園坐會兒。”

沈軍說好，躡手躡腳把盾盾抱回房間。下樓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是莫離的回電，聽說她在花園透氣，他就沒有讓她聽電話。

她的心情他懂，不是一時半刻可以修復好的！

擔心他問起他，估計是想叫他回去做最後的談判吧！

沈軍懂的難處，卻不懂他的心思，問他什麼時候能回來？莫離說，至少還在兩個小時，要去酒店看下老太太，要把玲玲送回酒店。

菲菲的罪不大，頂多就是一個參與，但她不願意走，要留在那裡等孫健兵出來。莫離不好勉強她，先把玲玲送回去陪老太太。

如此一番折騰，就到了凌晨兩點。又被老太太拉着問東問西，等問完就是凌晨三點多。莫離累僵了，腦袋一陣陣麻木，回去也不知道要怎麼面對程清瑤。

這才是他現在最難的難題！

他沒法解釋，沒法面對程清瑤心碎的目光。他就是這樣失敗，什麼都做不好，除了會傷她再無其他。

“莫總，你好些天都沒有好好休息，我來開車吧！”司機見他坐進駕駛位，不敢攔只敢提醒。

莫離搖搖頭，朝他伸出手：“把鑰匙給我，我自己慢慢開。我想吹吹風冷靜冷靜，回去好面對瑤瑤。”

“莫總，你現在的狀況不適合開車。”

“這個點路上沒車，我也沒累到車都不能開的地步。”

保鏢還想勸，但見他堅持又有幾分道理，便把鑰匙給了他。

他在前面開，他們在後面路。

如他所說的那樣，他開得並不快，只是路線走得有點亂七八糟，一會兒是去公司的路，一會兒是去醫院的路，一會兒又是回公寓的路。

保鏢跟在後面，都不知道他想去哪裡，緊緊地跟着，還讓後面的人打起精神：“都跟緊點，旁邊來個車給莫總護駕，前面來個車開路。”

開路怎麼開？他們直走，莫離卻忽的拐彎！

護駕怎麼護？明明剛才還在右邊，可一眨眼他就下了橋，不知道又拐去了哪裡。他完全不在狀況，打電話也不接，叫他停車也不停。

他一路胡亂地走着，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裡。他感覺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感覺很害怕面對程清瑤心碎的目光。

程清瑤胸悶的難受，殘敗的破肺在胸腔擰着疼，疼得兩眼發黑，陣陣冷汗，不由叫：“沈軍，我臥室的牀頭櫃裡有一瓶止疼藥，你幫我拿一下，再拿件外套下來有些冷。”

沈軍又慌慌的往樓上跑，倒出藥遞給她的時候，她的手都在抖，幾次都放不進嘴裡。最後氣惱地丟到地上，怨道：“莫離幾時才能忙完？”

“要不，您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您打電話叫他回來，他肯定會馬上回來。這工作永遠沒完的時候，天卻總有亮的時候，明天接着辦也是可以的。”沈軍侍候的小心翼翼，生怕哪不對又惹她發飈。

程清瑤自我修復了許久，已經有了魂有了思想，也已經知道要怎麼面對莫離。她拿出手機，撥出莫離的號。

“嘟”響着！

“嘟”接着響！

“嘟”了好久一輪都要斷了，他還沒有接她的電話。不禁有些生氣，用力地捶了捶胸口的悶氣，又一次撥出他的號。

和剛才一樣，還是一直嘟嘟響，沒有接聽！

程清瑤胸口憋得難受，肺里疼得難受，莫離還一直不接她的電話。她有了一些火頭，把手機摔在地上：“嫌棄我就早說，別這樣陽奉陰違。”

沈軍嚇得肉跳，跑過去幫她撿手機，再替莫離說好話：“或許正在談重要的事情，談完看見未接電話肯定會打……”

話沒說完，程清瑤的手機忽然響了，是一個沒有標註的號碼，卻是沈軍認識的號碼——華海的手機號。

沈軍笑了，討好地跑過去：“看看看看，我說嘛，莫總不接電話肯定是在忙。這不，華海來電話給莫總解釋了。你生彆氣，聽聽華海怎麼替莫總解釋的。”

他替程清瑤接了，還按的是免提，只聽華海的聲音恐慌的從那頭傳來：“莫太太，不好了，莫總出事了。”

“……”

“……”

程清瑤和沈軍同時石化現場，腦袋一陣陣空白，出事？出什麼事了？

華海的聲音繼續從裡面蹦出來：“莫總非要自己開車，整個人又不在狀態，他把車開上了高速自己都不知道。高速上面有很多貨車，還有很多疲勞駕駛的司機。一輛裝食品油的貨車直接衝過隔離帶撞到這一邊，撞到莫總的車。莫總被困在車裡，貨車的油流了一地，爲防止着火爆炸，我們正在實施消防和搶救。已經報了警，已經叫了救護車，已……”

程清瑤已經慌了，她不想再聽，拔開腿就往外面跑。她要去找莫離，她不要莫離出事，不要……跑到外面想起車，又沒頭緒地跑回來，喃喃地叫：“車，車，車呢，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