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時候，程清瑤死活不肯去醫院，現在暈倒正好往醫院送。

去醫院的路上走了大半個小時，她卻一路沒醒，南幽瑾感覺不對，找朋友再介紹：“不差錢，要設備頂極的最好醫院和經驗最豐富的最好醫生。”

朋友介紹了私家醫院，介紹了兩個醫生，一個主治內科，一個主治神經科。

兩個醫生一起坐診，先問了她的抑鬱症，再問她的嘔吐反應：“她嘔吐的時間有多長？每次都是什麼時候吐？除了吐還有別的症狀嗎？吐的時候吐得多不多？厲害不厲害？”

“厲害，能不厲害嗎？都吐出血了！”這次問話的是個女醫生，四十出頭，五官立體，胖瘦合宜，她有純正的英語純正的發音，南幽瑾想在她面前表現表現，就學着她的樣子把每個音都發得漂亮至極。

結果被女醫生一通白眼狠刺：“吐血你現在才帶她來醫院？你確定是她老公？確定自己沒有虐待她？”

“……”南幽瑾一陣暗暗吐槽，還得陪笑臉：“她有抑鬱症，情緒很難控制，我說帶她看醫生，她就發狂，咬人，撞頭，各種控制不住。我叫私家醫生上門服務，給開的藥她一顆不吃。我強迫她吃，她就咬我手，咬她自己的舌頭。如果不提醫生醫院，她情緒反倒安靜，這些天吐歸吐，卻是能吃能喝。開心的時候，還會笑一笑，就是不怎麼說話。”

兩醫生對視了一眼，然後接頭接耳的議論，好一會兒那女醫生才又對南幽瑾說：“她的情況很嚴重，不住院都不行，今天先辦理住院，做個常規檢查，明天進行全身檢查。”

辦理住院，把她送進病房，護士過來抽血……忙活了好幾個小時，程清瑤居然一直沒醒，南幽瑾急得跑里跑外，一直找醫生……

醫生忙，沒空理他，直至血液報告出來才拿着報告過來找他：“你妻子的身體素質非一般的差，差到每項數據都嚴重偏低，低到我難以想象她是怎麼活下來的。可問題的重點和關鍵還不是這些，是……”

說到這，女醫生故意賣關子，不說了！

搞得南幽瑾莫名其妙，睜着一雙大眼睛惶恐不安地看着她：“關鍵是什麼？得了絕症？”

“不是絕症，是……”女醫生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確定他不知情，確定他不是裝的，才正色的告訴他：“你要做爸爸了！恭喜你，你妻子懷孕了！”

“……懷？懷？……懷什麼？”南幽瑾風中凌亂，目瞪口呆，嘴巴都像中風似的變得格外不好使：“懷？懷什麼？你說她懷什麼了？”

“當然是懷孕，還能懷什麼？”

“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百遍也是這樣，你妻子懷孕了，你就要做爸爸了！”女醫生這次沒罵他，反被他傻傻的樣子逗樂，見過很多准爸爸的表情，但這個格外的傻，好像不敢相信他老婆能懷孕似的，好像是天外飛仙般的好消息似的。

南幽瑾就是不相信，就是不敢相信，他激動的一把抓住女醫生的雙臂，很嚴肅很認真的說：“醫生，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你不要逗我，更不要拿懷孕的事情來騙我……”

“我騙你做什麼？嘔吐是孕期最常見的妊娠反應，能吃能睡也是妊娠反應之一，不肯吃藥不肯配合治療什麼的都可以說成她有心理感應有潛意識，知道藥物會傷害到寶寶……”

“可是，可是，可是她不能懷孕啊……她出過車禍，子宮被切除部分，子宮壁薄到脆弱，國內的醫生說她幾乎沒有懷孕的可能。是不是錯了，是不是哪裡驗錯了？醫生，你再查一查，這種事情可開不得玩笑。”

“……”醫生也有一瞬間的呆滯和懷疑，可是她從醫生二十年，怎麼可能連份報告都看錯？沒有錯，絕對沒有錯：“沒有錯，從血液報告來看，她的確懷孕，至於懷孕周期有多長，還需進行下一步檢查。我把儀器推過來，先給她檢查檢查。”

南幽瑾目送她離開，自己卻有些邁不開步，他心裡亂騰騰的，不知道要怎麼處理懷孕這件事情。如果是假懷孕，一切好說，反正她這會兒還睡着，還不知道這些。

可如果是真懷孕，那要怎麼辦？

莫離會不會恨死他？

會不會恨到沒有朋友做？

儀器推過來，探頭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不知道是到了時間，還是有了熟悉的感覺，程清瑤忽然在這個時候醒來，伸手一把抓住腹部上的探頭，。但是她的眼睛無光，茫然又沒有焦點地看着天花板。

女醫生同樣不敢刺激她，一邊使眼色讓南幽瑾過去安撫一邊輕輕地帶着她的手移動探頭，其實探頭落下不久影像就在屏幕顯現，雖然有點模糊，還是可以看到子宮裡面有暗影。

“瑤瑤，醒了？是不是肚子餓了？我讓她們送東西上來，好不好？”南幽瑾此時特不像爺們，聲音都慫得低聲下氣，以前他總是看不起莫離，現在才懂莫離身上背負的重任有多重。他不敢醫院，不敢提醫生，用食物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有些混亂，有些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是腹部的感覺太過熟悉，熟悉的想起心就會痛……對對對，想起來了，她在房間玩遊戲，忽然聽到南幽瑾在樓下鬼叫尖叫，還提到了“莫離”兩個字……

莫離是她的心門鑰匙，能鎖也能開鎖！

於是，她就滑下牀想出來聽聽到底什麼事，可是頭好暈，腳上也沒有力氣，勉強地走了幾步就聽見什麼倒下的聲音。那個聲音很響很脆，闖進她心裡格外的刺耳和心煩，胃裡翻得更難受，腳上隨之失去力氣。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過，她應該做了夢，應該夢到了莫離。她好像還跟莫離說了話：“如果我不能懷孕，我們就把清漣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吧！反正他這輩子也需要人照顧……”

夢到這裡的時候，她就醒了，因爲有人動她的肚子，有人又想傷害她的寶寶！

夢裡夢外有點分不清，不知道寶寶是什麼，不知道寶寶在哪裡，她就那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南幽瑾緊張至極，一口一口往下咽口水，同時看見女醫生朝他肯定地點了點頭：“她真的懷孕，四十五天……”